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从内到外,在刹那间变的冰冷寒凉。
少女似有所感,几乎是本能地缩回手,藏在侧腰。
季玄序:“.....”
他在沉默。
沉默之中视线变的模糊。
方才所见,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演,在眼前重现。
那样大的疤痕,割开的时候要用多大力气?
又有多疼。
他想起少女在学校时总是戴在手腕上的大肠皮筋。
过于和谐,以至于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还有...
周芷从来不让他碰她这条手臂。
原以为是裂痕无法修复,是厌恶,是抗拒。
现在看来。
是害怕。
她害怕他发现她的秘密。
有泪水在脸颊蒸腾挥发最终干涸。
季玄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无法言喻的憋闷和心疼还有自责杂糅在一起,像是绕不开的毛线,纷纷乱乱。
少女翻身,手表松松垮垮挂在手腕。
季玄序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俯身,将表重新戴在周芷的手腕上。
他不敢去触碰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疤。
怕疼。
怕她疼。
也怕他疼。
季玄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走回房间。
新年的第一天晚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的睡着。
只要闭眼,就是一片鲜红的血。
他没见过。
但他却感受到了深深的后怕。
他低估了这件事对周芷的打击。
也低估了他的无知对周芷的伤害。
-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鞭炮声已经亮起。
昨晚已经商量好了要去爬山。
周芷起来洗澡换衣服。
昨晚喝醉酒,记忆断断续续,好像是季玄序抱她回了房间。
周芷轻摸侧腰。
好像上面还残留着滚烫灼热的温度。
季玄序昨晚说要去哪里来着?
周芷轻揉眉心,推门而出的时候,正巧撞见穿着黑色大衣的季玄序。
少年肤色略白,头发微翘。
若隐若现的颓然气质,难掩姿色。
比会所里的男模都好看。
周芷上下打量季玄序后,心底点评。
“你昨晚......”
周芷率先开口。
季玄序问好的话卡在嘴边,精神在刹那间紧绷。
他有些僵硬地朝周芷露出笑容。
昨晚。
他并非有意窥探周芷的秘密。
他总会等到她愿意向他展露一切的时候。
但不是现在。
不该是醉酒后的早晨。
第80章
拜年
“你昨晚说去哪儿,我忘了。”周芷蹙眉,轻声问道。
季玄序的肢体动作过于紧张,莫名其妙。
季玄序:“...不重要。”
“周叔说今天去爬山,拜财神。”
说这句话时,他陡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的真挚许多。
带周芷去游乐场。
想去立德中学。
这里都承载着曾经他们无数的回忆。
他想依托这些回忆让周芷走出阴霾,但他错了。
指尖触碰到少女手腕上的疤痕时,他就明白,有些回忆就是禁忌。
连提都不可以。
周芷:“......”
算了。
她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周毅早就在下面等着两人,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红包。
等到拜年吃饭,准备出门时,门铃响了。
一老一少两张脸出现在门口的电子监控上。
“周总,新年好啊!”
齐父的声音从电子监控里传来。
周芷:“齐澄?”
她和季玄序对视一眼,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齐父带着齐澄来的原因。
听到周芷的声音,周毅扭头看了季玄序和周芷一眼。
两个孩子倒是满脸意料之中的神情。
好啊。
孩子长大了。
都有不能跟大人分享的小秘密了。
虽然这个秘密他也知道。
周毅开门,让两个人进来。
“齐总,新年好。”周毅客气。
齐父:“前些日子有点好茶叶,我先想着周总你了。”
“周芷回来了?”
“上次见你还是上次。”
“ 你比以前长大了,还记得我吗?”
周芷:“...齐总,新年好。”
季玄序垂眸,掩下嘴角的笑意。
齐父这番话说得,好像没说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将嘴角的笑容收起,齐父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他身上。
“欸哟哟,季家小少爷。”
“百闻不如一见!”
“果真是玉树临风、相貌堂堂,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齐父脸上的笑容灿烂但不夸张。
社交这种事情,于他们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季玄序:“齐总,新年好。”
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听清楚,但他听到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位齐总挺有眼光。
周毅皱眉。
到底是混进去了什么东西?
或真心,或客气。
拜完年之后,气氛并没有就此僵持。
齐父将手里的茶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将齐澄一把推到前面去。
“小孩子不懂事,前几天多有得罪。”
“还请小周给叔叔个面子,原谅他。”
周毅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两步,并不算插手周芷的事情。
他在周芷身边配有保镖,无论是欢乐谷的事情还是拍卖场的纠纷,他都清楚。
周芷上下打量着齐澄。
齐澄:“......”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屈辱!
在周芷面前当过跳梁小丑之后。
他居然还要给周芷和季玄序当孙子!
究竟有没有天理。
能量守恒定律到底管不管用!为什么他一直倒霉,没有半点好运降临!
转瞬之间,齐澄心底闪过无数念头。
齐父推了齐澄一把:“道歉!”
男人收起笑容时,声音也变的威严具有压迫感。
齐澄:“......”
好想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上次回去被家法伺候之后,他的屁股和腿到现在还是疼的。
气氛变的沉静,好像所有人都在等齐澄表态。
齐澄压力山大。
他深吸了口气,又深吸了口气。
朝着周芷走去。
算了。
屈辱都是一时的。
等这段时间过去,他就把这件事情当成屁放了。
“周芷......”
齐澄鼓起勇气抬起头,迈出第一步。
然后腿一软。
直挺挺就跪在周芷面前。
“......”
“......”
周芷毫无心理准备,面露讶然之色,朝后退了两步。
周毅吃惊。
是该赔礼道歉,但下跪会不会太重了点。
齐父沉默。
来之前,他从没想过齐澄会整这么一出。
大清早就亡了,没有卑躬屈膝的奴才,不需要跪!
他的觉得自己的面子好像突然就碎了一块儿。
齐澄心底咯噔咯噔,他只觉得大脑充血,眼前阵阵发黑。
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既然气氛都到这里了...
齐澄:“...恭喜...发财?”
周芷:“......”
周芷转身上楼。
齐澄龇牙咧嘴屁股疼。
周毅:“快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自有他们的解决方法。”
“不必如此庄重严肃。”
齐父:“...应该的,应该的。”
跪都跪了。
季玄序神色淡淡,眼底的嘲弄不加掩饰,有笑意。
但大概率是嘲笑。
无所谓了。
齐澄捂着屁股艰难站起来。
算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齐澄刚站起来,周芷就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拿着红包,递给齐澄。
齐澄顿时瞪大了双眼,他几乎是从周芷手中将红包抢过来。
好厚!
感觉得有一万!
救命钱!
他爸断他生活费的这几天里,他泡面吃吃吃吃到厌倦。
现在看见泡面已经生理性恶心。
齐澄双眼放光,他再抬头盯着周芷时,眼里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这一刻,周芷不是神经病。
是财神爷。
齐澄果断往下一跪。
“义父!请受孩儿一拜!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来闯!”
“祝义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财源广进,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