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最近几天，季玄序好像格外精神萎靡。
甚至早上六点多发来数学题。
真是疯了。
周芷真心评价。
周毅盯着周芷嘴角上扬的弧度，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更有活人味儿了。
十八岁的少女就应该爱笑，应该无忧无虑。
“好吃。”
周芷开口夸赞。
在学校吃久了，家里的饭格外亲切。
饭后，周芷站在小亭子边，投喂水池里的锦鲤。
红的、黑的、金的。
还有丑的。
烧烤架和桌子被收起来，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香味。
手机上的消息闪过一条又一条。
季玄序聊天框上的信息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数学考140分，努力140天够吗？”
——“你想考京大吗？”
——“函数题好难。”
——“......”
——“有点想你。”
——“算了，其实也没有那么想。”
——“能去找你吗？”
消息到这句话终止，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周芷嘴角翘起，脸上多了些真诚的笑意。
很难想象季玄序在网络上如此话多、话密、爱唠叨。
再联想到少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觉得好笑。
周芷逐条回复。
等到最后一条时，她见假山对面，周毅穿着一身黑，神色严肃的出门。
黑色的车就停在别墅后门。
周芷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她深吸了口气，忽地开口。
“爸！”
周毅连忙回头。
他下意识地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往身后藏。
但周芷两三步已经走到面前。
“丫头...”
周毅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总会在小年这天去祭拜亡妻。
过往三年，周芷大多数时间都闭门不出，他嘱咐家里的佣人多照看些，自己去墓园。
周芷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他从来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起。
不能谈论的敏感，他时刻都在警惕。
周芷攥着手机，还在不断用力。
手机的棱角冰冷刺骨，展示着强大的存在感。
“爸。”
“我也去。”
周芷的嘴唇有些发抖，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觉得浑身发冷，但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她也去。
清明节、端午节、七夕...
各种各样的节日。
她站在二楼的窗前总能看到周毅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知道周毅去哪里。
她也有无数次想要同往。
她一边抗拒事实，一边怨恨自己的懦弱。
周芷看到了周毅眼底闪过的震惊，她抬头迎着周毅的目光。
——“爸。”
——“我也去。”
再次重复的声音逐渐坚定。
-
季家老宅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
过年的氛围很足。
亲戚、朋友、合作者。
登门拜访的络绎不绝。
虽然只是小年，但谁会嫌露面的机会少。
季玄序坐在三楼的卧室，楼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他根本无关。
此时，他正盯着手机里的消息。
刷了一遍又一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二十六分钟。
二十六分钟零五秒。
周芷怎么还没回他信息？
明明每一条都有回复，单单只有那一条没有回复。
为什么？
是忘了。
还是...不希望他去找她。
季玄序烦躁地抬手揉乱自己的头发，桌面上散落着凌乱的数学卷子。
他仔细研读周芷的每一条回复，企图从字里行间找到语气和情绪的变化。
但没有效果。
是他太自恋了吗？
明明他们之间的聊天语气、聊天内容都没有任何问题。
打电话问问？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季玄序在大且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半晌，轻啧了声，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他想要去金阳市。
现在。
立刻。
季玄序出门，刚好撞上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季琛。
“去哪儿！？”
季琛皱眉，他看见季玄序就觉得手痒，糟心，呼吸不畅通。
但是孩子大了。
现在光是打骂根本不管用。
更遑论，他未必是季玄序的对手。
季玄序不说，季琛就退一步站在电梯里不走。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季玄序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你要去金阳市？”
季琛只需片刻，就已经有了猜测。
看着季玄序的背影有些许停顿，季琛知道自己猜对了。
顿时放心不少。
去找周芷再好不过了。
根本不用担心这个混小子打架、喝酒，给他惹麻烦。
“等等！”季琛忽地开口，朝着季玄序快步走去。
少年像是没听到一般，消失在楼梯口。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有关于周家的。”
季琛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下去，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
但是没过几秒，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再度出现。
季玄序两步走到季琛面前，声音中夹杂不耐。
“什么？”
第69章
夜宿
和季琛共处一个空间，多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甚至，他还能闻到季琛身上的香水味。
又是哪个女人留下的？
“去了周家，别说些不该说的话。”
“你顾阿姨...”
季琛的声音略有停顿，旋即叹了口气。
“去世了。”
跟周家断联很多年，这个消息，他也才知道不久。
如今说出口，心底竟也有隐秘的痛。
直到现在，他还能想起两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烧烤的场景。
那时候星星还很亮。
孩子们尚且年幼，而他们——
还年轻。
终究是，回不去了。
两句话说出来，季琛难得感慨岁月如梭。
而季玄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季琛的脸，有瞬间的恍惚。
噩耗来的太突然。
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噩梦。
只可惜，这场恶梦，醒不过来。
“什么时候？”季玄序攥着衣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
季琛：“三年前。”
“......”
意料之中的答案终于让季玄序丧失了所有力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蠢笨不堪。
这么久了，竟没察觉到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季玄序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朝着楼下跑去。
他想起了周芷两次主动认错。
也想起了少女为数不多的泪。
楼下宾客众多，季玄序却恍然不觉，他的脚步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出门时撞见了上门拜访的顾婉和顾应。
“哟，阿序你这是...”
顾应的话没说完，季玄序就从他的面前消失。
顾应的脸色沉下，嘴角不断抽搐。
竟敢将他视作空气！
两人进门，就看到悠闲下楼的季琛。
“季总！好久不见！”
顾应脸上很快堆起了明媚的笑容，他将礼物递给佣人，主动迎了上去。
“阿序这是...”
顺便故作关心。
季琛深深叹了口气：“孩子大了。”
顾应立刻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语气老成：“也真是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大过年的，也总不能让孩子就这么跑了。”
“在外游...”
季琛打断了顾应的话，看向紧闭的大门，再次叹息。
“走了也好。”
“至少我也安心。”
想来逆子更愿意听周芷的话。
不如应付完这些人情往来，他也去金阳市。
他与周毅。
也有很多年没联系。
顾应：？？？
这是什么话？
为什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
小年夜，周毅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
偌大的别墅里，超大的电视屏幕上放着海绵宝宝。
周芷和周毅两个人围着红木桌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包饺子。
没人说话，周毅却感到由衷的欣慰。
连气氛都轻松不少。
忽地，急促的铃声打破这难得的祥和。
周芷用湿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冬冬两个字正不断跳跃着。
“喂？”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