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想说话，但好像是季玄序的朋友呢。
两句艰难的对话很快走向尽头，猝然出现的沉默之中，季玄序的嗤笑声，明晃晃地，将嘲讽碾碎拉满。
“勤业搂的所有房间都是晚上十一点巡楼的时候上锁，现在，肯定有人故意的。”蒋丽丽将情书收回，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旋即狠狠皱眉。
暗恋总是小心翼翼。
攒了很久的勇气只够主动一次。
周芷两步跨过整间储藏室，靠近走廊的两扇窗户被沉重的柜子堵着，只露出不到一寸宽的缝隙。
季玄序屈膝，靠坐在旁边干净的桌角上，单手撑着桌面，视线肆意落在周芷的背影上。
黑发掩盖下，纤细的背影晃的人眼疼。
像是茫茫冬日的唯一一抹绿，轻而易举就能吸引他全部的目光。
郁闷从心底升起，翻涌着蒸腾，快要将人淹没。
“有些人——”
一直沉默的季玄序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懒散拉长了语调，像是悠长敦厚的低音键，轻压不放。
周芷回头，少年倚着身后的桌椅，细碎的银发遮盖额前，嘴角上扬的弧度毫不掩饰讥诮。
“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
“倒霉自己，连累别人。”
冰冷的声音像是裹满了尖锐的刺，眼底凉意缭绕，执拗地与她对视。
季玄序话音落下，站在一侧地蒋丽丽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季玄序。
记忆中的少年总是沉默更多，慵懒随性，浑身上下充斥着现在高三学生最缺少的松弛感。
很吸引人。
但方才两句话充满敌意，尖锐又刁钻。
就连蒋丽丽心底都有些不舒服。
徐尧挠头，有些尴尬地想要缓解气氛：“季哥。”
“抱歉。”
周芷开口，打断了这室内尴尬沉默的气氛。
她迎上了季玄序的目光说，重复道：“抱歉，连累大家。”
季玄序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于他而言，少女平静的目光像是滚烫的岩浆，对视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般，他不得不起身，换了个动作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
并不想在这场莫名的交锋中处于下风。
校园的广播响起，呲呲啦啦的声音传遍整个学校。
是在催促还在外面逗留的学生快速返回教室。
马上就要进行小测试了。
周芷面上终于有几分阴沉不虞。
好学生并不应该错过任何一场考试。
蒋丽丽也有些急了，她几步走到门口，想看看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
要考试了！
广播里催促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周芷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朝着季玄序那边走去。
少年的指尖忽然轻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直到熟悉的香味从他鼻尖飘过，走远。
“砰！”
周芷打开了另一面的窗户，往下看去。
这是三楼，十几米，算不上高。
旁边还有管道，和空调外机。
从这里爬下去的话——
周芷单手撑着窗台，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忽地从身后响起，长臂越过她的头顶，极快地将刚打开的窗户关上。
炽热的气息忽地靠近，铺天盖地般淹没了这小块的空间。
周芷放在窗台上的手颤动着，不自在收回。
第17章
手机
周芷回神，抬头正能看到少年的喉结滚动。
思绪出现片刻的迟滞 ，好在季玄序很快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灼热的气息骤然远离。
饶是如此，站在门口的蒋丽丽和徐尧依旧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震惊。
没看错吧。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季玄序关窗的时候，几乎将人圈进怀里。
蒋丽丽还从未见季玄序和哪个异性关系这样亲近过。
就连传闻中那个青梅竹马的顾婉，看起来两个人也不太熟的样子。
徐尧摇头晃脑：“好久没见少爷这么笑过了。”
蒋丽丽二次震惊：“你是人机吗？”
徐尧沮丧。
为什么没人懂他的抽象？
季玄序面对周芷，嘴角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想爬下去？”
周芷沉默半晌，点头，算作回应。
季玄序深吸了口气。
又深吸了口气。
“呵。”
知道面前的少女不是在开玩笑，心底氤氲地那点怒气因为无处发泄，最终竟笑出了声。
笑罢，季玄序扯着嘴唇道：“这可真是个好办法。”
“考虑可行性的时候，让人两眼一黑。”
冰冷的语气像是沾染上了雨水，潮湿粘腻，直白尖锐。
周芷垂眸，攥紧了校服的衣角。
稀松平常的阴阳怪气，却因为说话的是季玄序，心底酸胀，闷闷地有些疼。
少女安静的过分，季玄序轻轻握拳，轻咬后槽牙。
明明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本意就是讥诮就是讽刺。
话说出口，心底却更加烦躁不耐，因为其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悔意。
“还会有其他班的学生来。”
季玄序率先移开视线，沉声道。
还有这么多奖品没领走，迟早会有人开门的。
刻意放缓的声音将周芷从情绪的翻涌割裂中拉扯出来，意识到更为现实的问题。
“要考试。”
平静的声音从少女口中溢出，没有丝毫的颤动。
方才凌乱的情绪，在她开口时如潮水般褪去，波澜不显。
周芷的手放在窗户上。
对上季玄序的双眼时，没有半分退让。
三楼而已。
明明他们两个清楚，这个高度，下去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季玄序：“考试...”
无言以对。
考试又怎样，甚至只是理综测试。
面前的周芷变化太大，与记忆中的少女相去甚远，陌生的让人背后发寒。
大概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地端倪，徐尧凑了过来，硬生生插入。
“季哥，周同学毕竟是好学生，考试蛮重要的。”
蒋丽丽凑了过来，不远不近的距离，狠狠点头。
她学习虽不顶尖，但理综测试对她来说一样重要。
几乎是条件反射，听到好学生三个字，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类似于嘲讽的情绪疯狂上涌。
嘴远比大脑更快。
“呵，好学生...”
等他回神时，嘲弄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起，从自己口中说出。
季玄序硬生生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不太好听的话。
心底暗骂了几声，暴躁的情绪却根本无法找到出口。
周芷...
周芷。
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仅仅只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人恼怒。
少年嘴角拉平，垂眸，扭头看向外面，却迟迟没有聚焦。
半晌，季玄序手指轻颤，从校服口袋拿出手机。
没等谁阻止，电话已经打通了，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震得季玄序耳朵疼。
等那边思想教育结束了，他才开口：“...吴老师，我被锁在勤业楼二楼。”
简短的对话结束，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少年攥着手机，指节微突，更显手指修长。
徐尧艰难吞了口口水：“季哥，你这...”
“吴老师绝对要严厉批评你了。”
牺牲也太大。
比起不去考试，私自带电子产品进学校才是更严重的事情好吧。
季玄序松开了摁着玻璃的手，双手环胸，倚在墙上，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
挫败、懊恼、颓然杂糅堆砌。
“毕竟好学生想出来的办法，太抽象了。”
略带嘲意的嗓音响起。
少年懒懒抬眸，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轻佻的目光从周芷脸上掠过，抚平心底翻腾的不爽。
底线还真是...一退再退。
周芷低头，目光扫过季玄序手里的手机，心底的酸涩散了去。
尖锐窒息的氛围逐渐柔和，徐尧浑然未觉，咧嘴笑了：“季哥，我实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乐于助人，无私奉献！”
“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看看这美好的品质，徐尧心底忽地有些崇拜。
自己还是太狭隘了。
季玄序一时无言以对。
“谢谢。”
周芷摸了摸口袋，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季玄序。
徐尧挡在季玄序面前：“季哥不爱吃。”
巧克力这种东西。
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每次提到、看到，季哥心情都不好。
少年没伸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周芷的脸，轻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