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仙只看了一眼，视线移到他脸上。
“即便我出事，你大可将我放置到泉中，为何还抱着我？”
她看向澜月休的目光犀利，叫澜月休生生停住了向她走来的步伐。
“是我错了。”他垂着双手，从冷泉中走出来, 浑身湿漉漉的, 突然觉得有些冷。
“别再有下次。”
陆仙留下这四个字，眨眼间已消失，独留下澜月休一人留在此处。
澜月休垂下头看向自己抬起来的双手，被泡得发白的手指上起了褶。
他似乎成功了, 再这样继续下去，就能完成计划。
一切都在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可为何……
会觉得难受呢？
冷泉的雾气缭绕，渐渐升高, 越过山尖，传达到其他地方。
陆仙回到住所后，看见一旁的绒毛正仰着肚皮在阴凉处睡觉。
她目光顿了一瞬，才在绒毛身上挪开。
回到内室检查了自己的状况，见到丹田处已经成型的小小元婴，先前的刺痛已经消去，身体轻盈灵力充沛，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进阶，会比前世花费飞升的时间更短。
不过以现在元婴的实力，虽不能在修真界横行，但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陆仙打算晚上再去一趟那处坟场，找找有关撒尔温的线索。
得将撒尔温解决了，前世这个时候压根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细细想来，撒尔温当时可能早已部署好一切，然后一击将九重山宗击溃。
这一世倒是时不时搞点小动作，颇有几分等不及了的意思。
得去抓个撒尔温的人来问问，那晚在山洞里遇到的祟气，显然不是普通祟气。
陆仙仔细回想与祟气接触的细节，他们制造沙漏需要大量人皮与骨头，而坟场里埋的死人恰好都满足这两样。
是不是所有的坟场都会有皮囊人和骷髅？
这一想法升起，陆仙片刻都等不了。
坟场那么多，她只能先去邻近的地方看看。
这样想好后，陆仙立刻入定，只等夜晚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陆仙手腕间的藤蔓稍稍延伸，藤蔓尖端悄悄戳了戳陆仙的手背，见她没有反应，加大力道再戳，被戳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藤蔓见状，慢慢地从陆仙手腕上褪下来，悄咪咪挪动，即将落地时，忽地听到陆仙的声音响起，立刻定住，不敢动了。
“你要跑哪里去？”
陆仙睁眼，屋内的光线暗了许多，朝窗外看去，只能看到一丝夕阳的余晖。
将视线转移到停在床沿边沿的藤蔓，陆仙皱了皱眉。
“要回他那去？”
藤蔓僵硬地快速摆动上半身，此刻什么都管不了了，只能老实回答。
陆仙看着藤蔓，大脑空白了一瞬，才开口道：“去给他带个话，我在一重山等他。”
此话说完，藤蔓立刻飞速点头，一溜烟没影了。
带澜月休去也是因为他对祟气应当很了解，而且有些事，她得与他说清楚。
天空中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陆仙到达一重山脚下时，澜月休还未来。
偶尔有几名弟子路过，皆是向她问好。
陆仙淡淡点头，目光略过，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身影。
少年一见到陆仙，立刻快步跑来，衣襟与发丝飞舞，目光灼灼，分外吸引人。
“师尊久等了。”
澜月休小喘着气在陆仙面前站定，却偏过头去不看陆仙。
陆仙没理他这个动作，而是朝他说：“我会带你去个地方调查关于撒尔温的事，可能会用到你的能力。”
澜月休立刻点头，态度很是恭敬：“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师尊尽管开口。”
此刻有长教经过，朝陆仙打了声招呼。
陆仙转头回应。
在两人寒暄的功夫，澜月休快速理了理发丝和衣襟，待陆仙转过来时，已经收拾好了。
陆仙朝他说了要去的地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澜月休疑惑的声音：“我们要怎么去？”
一般弟子出宗门都会借用宗门内的灵兽，陆仙只一个人来，未带灵兽，澜月休才这么问。
陆仙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向澜月休说道：“出了宗门，我会用阵法带你过去。”
到达元婴期，实力比起金丹强了不止十倍，短时间内瞬移到百里之外的地点轻而易举，多带一个人也是顺手的事。
陆仙这么一说，澜月休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喜色。
陆仙在前，澜月休跟在她身后，出了宗门。
随后陆仙施展阵法，以她为中心掀起层层气流，阵法成型后即将启动时却见澜月休还傻愣着站在外面。
“过来。”
陆仙朝他招手，本意只是想只会他一声，谁知澜月休直接握住她伸出去的手，再迈步进来。
两人掌心交叠后阵法立即启动，陆仙连抽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待到了昨晚去的坟场，陆仙才有空档抽出手。
“让你过来就过来，做多余的动作做什么？”陆仙皱眉，将手收回到袖中，大拇指扣住食指，微微蜷缩。
澜月休一瞬间就红了脸。
“我见师尊向我伸手，以为师尊是在邀请我。”
陆仙深吸了口气。
怪她。
怪她没事伸什么手。
“行。”陆仙瞧澜月休的模样，打算先将她们俩之间的事说清楚再去调查。
看了眼天色，陆仙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不论我先前与你做过什么，那都不作数的，你只要记住，此后我们只是师徒关系，不要再僭越。”陆仙觉得自己说得够清楚了，转身就走。
她这话一说完，澜月休脸色瞬间惨白。
少年低哑的声音响起：“师尊是因为要与我撇清关系，才对我那么冷漠的吗？”
那话里透着委屈与伤感，令人听了不由得会跟着一起难过。
可偏偏此刻的陆仙并未听出来，她的情感似乎被屏蔽了，不会被外界的声音影响。
脚步顿了下来，她不懂澜月休为何这么说。
什么时候对他冷漠了？
“你——”
陆仙转身，骤然对上澜月休红了的眼。
那双眼的确很好看，眼眶一红，盈了泪，如同晶莹的宝石，让人生出要好好珍藏的念头。
“你哭什么？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话。”
陆仙不解。
“没有。”澜月休眨了眨眼，偏过头去不看陆仙：“风把沙子吹进我眼睛里了。”
陆仙：“……”
陆仙低头看了眼长着草的绿地，然后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树林，皱起眉头来。
之前怎么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容易哭？她说的话有那么凶吗？
陆仙无奈，可也说不出几分安抚的话，只好转移话题：“先调查撒尔温的事。”
她最后看了眼澜月休，转过身去，走进树林。
需要穿过树林才能进坟场。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澜月休跟上来了，这才继续往前走。
走在她身后的人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转移。
那双红了的眼眸色深得几乎与树林里的漆黑相融。
澜月休很满意陆仙现在的状态，只要继续保持这样，很快就能达到他预想的目标。
所以师尊，冷漠也好亲昵也罢，做你自己就好了。
虽然被进阶影响了情感，但你还是在乎我的。
暗下来的苍穹下，无数昼伏夜出的生物睁开了眼，享受黑夜的狂欢。
而在坟场这怨气与祟气并存的地方，作怪的东西尤其多。
两人刚踏进去，就见着浓雾从边缘升起，逐渐蔓延过来。
陆仙站定，向澜月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紧接着套上一层隔音结界，静静等待皮囊人出现。
果不其然，片刻后有皮囊人从边缘走出来，发出声响，却未向他们攻击。
陆仙手伸出结界，随后打了一个响指，迅速收回来。
皮囊人皆是朝陆仙所在的方向齐齐看来，扁平的身体好似被无形之手操控，全都冲着陆仙跑来，眨眼间已到了面前。
陆仙立刻带着澜月休升到半空，皮囊人扑了个空，又恢复成漫无目的随意走动的状态。
而陆仙则是去了浓雾边缘，仔细观察皮囊人是怎么出现的。
只见那浓雾自树林里蔓延扩散，那些皮囊人都是从树林里钻出来。
而树林之外的空地上并未出现这雾。
这便怪了。
这树林里怎么能藏那么多皮囊人，且来的时候从树林里穿过，并未发现皮囊人。
撒尔温这么会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