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色夫人轻飘飘抬眼,目光略过澜月休, 最终只在陆仙身上停留。
陆仙忽然觉得自己在此处的位置略微显得有那么一丝尴尬。
她先是朝澜月休挥手,让他在外面等候。
之后才与色色说:“从结果来看, 跟着我的那些东西不是他?”
绛色夫人将方才套上的衣物撤了,施施然侧卧在床榻上, 撑着下巴看陆仙。
“是, 亦或是不是,不能仅从一个结果来看。”她抬手, 白皙光洁的手臂自滑落的衣袖中露出。
手指指向陆仙的心口的位置。
“你要靠心,去发现。”
陆仙瞬间沉默下来。
前世她身边只有色色一人时,为了复仇一复一日修炼,那时她曾问过色色。
“为何,他们要灭了整个九重山宗?为何我不能强大到将他们灭了?为何我还是这般窝囊,连进阶都做不到?”
当时色色给她的回答,也是这句话。
“用心去感悟,会有结果的。”
如今, 再次听见这句话, 可场景已极为不同。
这时宗门还未被灭,可那该死的撒尔温依旧嚣张,竟然早就侵蚀进九重山。
这一世,她必要亲手, 将撒尔温毁灭!
“那,是否与撒尔温有关?”陆仙转移话题:“色色知道撒尔温吗?前几日师兄被撒尔温的邪物侵害, 宗门里弟子也受了影响。”
整个九重山宗,绛色夫人只是挂名长老, 不管事,几乎不外出。
不过那祟气影响到了一重山,六重山应当也有所耳闻。
绛色夫人收回手,面上的淡然极为迅速地破碎了一瞬,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略有耳闻。”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仙见色色的语气似乎不是很感兴趣,便没再多问。
“色色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想了想,陆仙打算关心一下,随后起身:“我要去查查这件事,就先走了。”
绛色夫人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过身子背对陆仙。
“下次,不要带他来我这。”
陆仙脚步一顿,连忙应好。
奇怪,绒毛不让来,澜月休也不让来。
走出去见澜月休站在花廊中,盛开的花映照得他看起来如同成了精的花妖,分外摄人心魂。
陆仙定定看了一眼,然后走近。
“师尊已经与长老说好了?”
当这种妖精的目光落到你身上,你会觉得自己此刻被全世界拥有,世界的焦点只在你身上。
陆仙点头,从澜月休的容貌上略过,却也不说话。
带着人回到九重山,陆仙就这么站在山崖边,问澜月休。
“那晚你是如何知道我出事,又恰好救下我的?”
她本意是想弄清澜月休身上的疑点,却被澜月休的回答弄得想找个地缩起来。
澜月休极为认真地回答:“我与师尊神交,已然与师尊神魂相连,师尊出事,我自然能感应到。”
陆仙呆滞了一瞬。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她张口欲要用其他问题盖住此刻的羞赧,但忽然觉得,自己不论问什么,这家伙都不会老实回答。
“也罢。”陆仙叹了口气:“你回八重山吧,我伤势已经痊愈,无需你再弄那什么……”
“帮师尊疗伤?”少年似乎是好心给陆仙起了个借口。
陆仙胡乱附和,只道:“以往我也未曾教过你什么,以后依然如此。”
她想了想,似乎这么说太过无情,又补充道:“若是你日后缺丹药,可以向我讨要,我只要有,自会给你。”
说着,她立刻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澜月休的道谢声:“多谢师尊,弟子有需要定当来向师尊讨要。”
可背对澜月休的陆仙错过了他眼中那般浓郁的占有意味。
此后几日陆仙再未见过澜月休。
倒是宗门内出了些事。
那晚祟气扩散后,起先只是修为低下的弟子被影响了心智,后来其他弟子出现了昏迷不醒的症状,夜千重与几位丹修去看,发觉他们皆是患上了一种怪病,全都血气倒灌。
这样下去,轻则一身修为白费,重则变成痴儿,与傻子无异。
陆仙知道此事时,正巧遇见庭翊愁眉苦脸在三重山找药材。
九重山宗自己栽植的灵植几乎囊括了整个修真界常用的灵植,若是没有,那便是遇到极为珍稀的、只能自然生长的灵植。
“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件事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我不想整个宗门再有人出事。”
庭翊一边查看被归到一处的弟子情况,一边回陆仙。
“那我去找,不让我去查撒尔温,我去找药材总可以?”陆仙跟在庭翊身后,一起帮他看弟子的情况。
“宗门内发生这么大事,我这个做长老的也不能只挂着职位却什么都不做吧?”
庭翊停下手里动作,转而看向陆仙。
“你知道那些药材多难找吗?”庭翊没忍住,直接说了出来:“与你当初升金丹的时候一样,当初小夜去找,丢了半条命,连他徒弟都……”
陆仙听了,脑海中记忆复苏。
是了,当初她进阶遇险,是夜千重费了心思才找到最为关键的药材。
难怪自那以后没再见着那个小姑娘。
原来是,因为她而死了吗?
“我去。”陆仙更加坚定了内心想法:“我一定要去。”
“你要留在宗门主持大局,宗门内丹修要留下来照看出事的弟子,这里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找药材的人了。”
她目光坚定,那双眼里似乎有火在烧。
庭翊看着这样的陆仙,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拒绝她。
最终也只能允了陆仙。
“你去也可以,把小夜带着。”庭翊伸手去扒拉一名弟子的眼珠子,随后担忧地皱起眉。
“他知道那些药材长什么样,你与他在一处总好过自己瞎找。”
见庭翊松口,陆仙放下了心。
“我这就去找他,待他处理完事,就立刻出发。”
陆仙转身就跑了。
只余下庭翊张着嘴,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
但是陆仙没有找到夜千重。
几处地方都去过了,硬是没见着这个人。
陆仙拿出玉简来找他,等了许久才得到回应。
“找我做什么。”
对面的声音难掩疲倦。
陆仙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后,等了片刻,才传来回音。
“好,我大约今晚将事情都处理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陆仙看着已无亮光的玉简,头一次觉得夜千重这么爽快。
说起来,自己还欠他两个人情。
陆仙仔细一想,或许可以借着此次机会,问问夜千重那个小姑娘的事。
但第二日见到夜千重时,他眼下的漆黑浓得如墨一般。
“你几日未曾休息了?”
夜千重闭上了眼,嗓音有些哑:“昨晚一宿没睡。”
他这般说着,定了定心神,睁开眼看着陆仙:“走吧?”
陆仙不忍:“你这个状态,半路不会倒地不起吧。”
这次夜千重好像没力气争辩,反倒焉焉地随口嗯了一声,直接唤来仙鹤。
“咕叽——”
陆仙刚要走,身后传来一声破音的嚎叫。
她一转身,被白色的团子扑了满怀。
“咕叽!”
陆仙瞧着双眼冒着泪花的绒毛,无奈笑道:“我出去做要紧的事,你跟来做什么。”
绒毛爪子勾住陆仙的衣物,怎么也不肯松手。
“带上吧,赶时间。”夜千重不耐烦催促。
陆仙只好让绒毛自己踩在她肩膀上,上了仙鹤的背。
仙鹤下降,陆仙朝山崖边望去,忽地见着一个身影,身影有些熟悉。
只是仙鹤速度加快,眨眼间已远离山崖。
陆仙心头一跳。
该不会是他吧……
这次主动要求去寻药,其一是为了分担些,尽早治好弟子;其二,是想避开澜月休。
自那日分开后,整夜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倒不是她被澜月休挖灵根,而是自己在重复质问某种存在同一个问题。
可醒来后,却不记得自己问过什么,就连自己质问的对象都记不清容貌。
接连几个晚上都这样,陆仙怀疑自己被魇住了。
也可能是最近几日太清闲,睡着了才会做梦。
思考出神间,仙鹤已落地。
“下来吧。”
夜千重先一步跃下,陆仙回神,跟着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