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陆仙面前站定，只要再迈一步，他们便能紧紧相贴。
“若不那样做，师尊的火便出不来。”
陆仙的脸颊轰地一下变红了。
“怎么可能！”
澜月休歪了歪头，面上不解：“嗯？难道是做的不够好，没有用？”
陆仙听见他的声音低了些，邀请她：“那我们，可以再做一次。”
“住嘴，休要胡言。”陆仙涨红了脸，两世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推了一下澜月休，唇张了又张，只说出一句话来：“你前几日都不是这样的。”
之前那么乖，那么听话的徒弟不见了！
澜月休却道：“师尊喜欢那样的我？我也可以再装成那样，只要师尊喜欢。”
陆仙：“你……别这样。”
她退了又退，伸手去扯手上的藤蔓。
那藤蔓竟然坚韧无比，根本扯不动。
“我将灵根还给你，你也捅了我一刀，能两清了。”她继续扯，似乎有种扯不下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你就当没我这个师尊，我也……”
陆仙手中动作一滞，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当师尊的，除了给澜月休带来伤害，几乎未做几件对他有益的事。
“师尊可以当没有我这个徒弟，但我不能没有师尊你。”
澜月休说罢，垂眸看向陆仙手腕上的藤蔓，神色忽然变得落寞起来。
“那不是一般的藤，师尊可以将它当做兵器，任意驱使。”见陆仙朝自己看来，他立刻换上了笑：“送给师尊的东西，那便是师尊的，师尊若是不愿看到它，施法令其隐身便可。”
陆仙缓缓松了手，没再去扯藤蔓。
拉扯间将手腕勒出了印子，如同澜月休在她身上刻下的印记。
“行。”
陆仙嘴里蹦出一个字来。
“所以第二个问题，这里是我的识海，为什么我出不去？”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与刚进来的海似乎是两个空间。
少年此刻忽然扬起唇，面带笑意看向陆仙。
陆仙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少年开口：“这是我的识海，师尊当然出不去。”
陆仙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你什么意思？”
“你能随意进出我的识海，而我只能被你困住？”
看到澜月休点了头后，陆仙霎时间一簇火苗朝他击去，却在即将碰到他时堪堪停下。
“放我出去。”
澜月休摇头：“师尊需要在此处养好灵根。”
陆仙瞳孔骤缩，先前因为各自事被打岔，终于想起来自己灵根的事。
可澜月休这语气，分明是知道她的灵根是怎么来的。
陆仙摸了一下右手腕上的藤蔓，问他：“我……你什么意思。”
此刻的澜月休似乎对陆仙有无尽的耐心，解答着她一切的问题。
“师尊有两个灵根，给我一个，还有师尊自己原本的。原来的火灵根被水灵根压制，须得养好了，才能恢复到以前的实力。”
陆仙凌乱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熟悉她身体的人。
前世与澜月休相处时间不长，重生后只不过短短几日，她与澜月休的相处模式却已截然不同。
“你为何知道这些？”
少年直直盯着陆仙，眸子里划过陆仙看不懂的情绪。
他凝望着她，那双眼里只有陆仙的身影。
眼神炽热且诚挚，似是对爱人的浓烈情感，又像是信徒虔诚的祈祷。
他说：“因为——”
因为我是为你而生。
注定为你而死。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眸中的情绪翻滚，如同海中掀起的巨浪，拉着陆仙沉溺于海中。
令她迷失在这双情感浓郁的眸中，暂时忘记了一切，只想听到眼前少年的回答。
“待师尊飞升后，自然会知道。”
陆仙觉得自己被耍了。
飞升？
前世她借澜月休的绝品灵根都未能飞升，今生还有机会？
“不想说算了。”
她抠了一下藤蔓，偏过头去，不看他那双眸子。
“师尊要对自己有信心，会飞升的。”
“一定会。”
陆仙瞥了一眼澜月休，不知他为何这般肯定她能飞升。
心底一股暖流涌过，心情微妙地好些了。
“借你吉言。”
这番交谈下来，陆仙算是看清了自己这个徒弟的真实面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那我将你带回来，假装成老妪照顾你，你为何要忍着不说，还演戏给我看。”
说罢，她仔细盯着澜月休的双眼看去。
这双复明的眼，是真的好看。
“骗我是不是很好玩？”
第24章 沙漏与雷劫
“可是不这样, 师尊会心无旁骛地将我带回去，那般悉心照顾我吗？”
陆仙沉默了一瞬。
好，欠他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虽说这片草原环境比起外界是好许多, 但这里是澜月休的识海，她待着总觉得别扭。
“以后不要随意进我的识海。”陆仙立刻加了一句：“也不要随便拉我进你的识海。”
这是关系亲密的人相互之间才会做的事, 澜月休拉着她这么做，算什么。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澜月休却未立刻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
少年面上露出苦恼的神色：“不是师尊说以后不能骗你, 我若点头答应, 岂不是又骗了师尊。”
陆仙觉得自己教不好这个徒弟了。
“你真的是……”
分明她才是师尊，怎么现在弄得, 她是被掌控的那方?
“待我出去了……”
陆仙小声嘟囔。
“师尊可以在此处打坐修行，再等片刻，即可出去。”
“？”陆仙觉得不可思议。
她竟然被自己的徒弟关起来了？
“这是为了师尊好。”似乎感知到陆仙的情绪，澜月休解释一句。
可这解释与没说有何区别。
陆仙开始审视自己与澜月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自从将灵根还回去后，他整个人变得与往日她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陆仙甚至开始怀疑，他其实早就预谋了一切，等着自己上钩。
前世与他相处的日子极少，今生被他乖巧虚弱的模样骗了, 真真是好会演。
忽然觉得夜千重说得对, 她可千万不能栽进去。
“也罢。”
在澜月休的识海里能恢复好，她急着出去做什么。
想到此处，陆仙某种闪过一抹暗色。
若是有可能，她还是想飞升。
如今撒尔温的事情解决, 宗门应当不会再重蹈覆辙。
陆仙缓了口气，盘腿而坐, 闭眼。
识海里骤然宁静下来，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自地面燃起, 弥漫在两人周围。
澜月休静静凝望着陆仙，他就这样站在她身旁，亦如当年那般，满心满眼都是她。
待陆仙意识到自己终于出了识海，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少年红肿的脸。
因着识海里进入的是灵魂，不会将脸上的伤带进去，此刻乍一看到澜月休的脸，觉得这脸肿起来确实不好看。
“师尊觉得怎样？”
陆仙见澜月休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伤口处。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见那里已经没有血再流，且伤口神奇般地愈合了。
陆仙忽地想起来，这是第二次了。
之前她自己剖开的时候，醒来也愈合了。
眼角余光瞥见右手上缠绕的藤蔓，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不禁朝少年看去，见他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看得陆仙一时间失了神。
眼前的少年好似有股魔力，能将人吸引得陷进去，难以逃脱。
陆仙失神看了许久，直到腰间的乾坤袋忽然晃动，将她拉回现实。
立刻将乾坤袋打开，发现是在那处洞穴里拿到的沙漏。
当时一共拿到两个，其中一个被击碎，还余下乾坤袋里这个。
沙漏里的骨头在剧烈晃动，连带着整个沙漏不安震动，陆仙须得费些力气才能控制住。
她的注意力全在沙漏上，错过了澜月休看见沙漏时脸上破裂的表情。
如同见到仇人一般，紧紧盯着沙漏，眸子里的杀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忘了这回事了。”
回到宗门后只记着澜月休了，竟将沙漏这等重要的东西忘了与夜千重说。
她立刻翻身下床，站立时小腹处伤口传来刺痛，但在忍耐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