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钦似笑非笑:有什么见得不人的?
岑奕坦诚:……的确很见不得人。
尉迟钦:??
萧玉很快被转移心思,挠了挠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父亲收进来的。”
话音刚落,库房外突然传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们回头向外头张望,就见飞扬的灰尘中,萧道成重重落地。
地砖都翘起边角,溅出了几粒石头碎屑。
岑奕涨了见识。
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这么不轻盈的御风落地,仿佛带着极深的怨念。
萧玉连忙跑出屋子,惊呼:“父亲!”
“这么大声喊你爹做什么!”萧道成冷笑一声,“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萧玉激动:“你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萧道成:??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玉一把将他拽进库房内。
“父亲可知晓这些炼丹炉的优劣?快向岑打假介绍介绍。”
“……”
萧道成当即发飙:“把你老子当什么了!”
胸中怒涛翻涌至喉间,忽地,他余
光一撇,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尉迟钦。
萧道成:……
怎么没告诉他,仙尊也在啊!
下一瞬,他从善如流地改变话锋:“我怎么会不知道?来,岑姑娘我跟你说……”
岑奕一边听着,一边感叹:
如此收缩自如,活该人家有钱。
萧道成指着丹炉,逐一给岑奕介绍:
“此乃千年前器修大能所铸寰宇清天炉,可淬炼灵材十成功效。那名为宝琉鼎,可涤尽杂质,提升丹药纯度……”
随着萧道成滔滔不绝的讲解,不多时,就介绍到了最后一个。
“至于这妖纹鼎,可催动加快灵气运转,却使所置灵材分毫不损。”
萧道成话音方落,萧玉就迫不及待问道:“岑打假看上了哪一个?”
岑奕纤指微抬,毫不犹豫地指向最后的妖纹鼎,“它。”
萧道成有些意外。
其他几鼎炼丹炉,每一尊都是出自炼器名家或大能之手,其用料之考究、材质之上乘皆数一数二。而这妖纹鼎虽然也不错,但较之其他的,就显得有些普通,略微逊色了。
看出他的疑惑,岑奕解释道:“时间不可逆,催动加快灵气运转,能够节省炼丹的时间。”
顿了顿,她又道:“至于其他的,我自有把握拿捏。”
看着岑奕自信的模样,萧玉忍不住鼓掌。
不愧是岑打假,这般气度当真令人心折!
岑奕挑好炼丹炉,问萧道成:“按市价,我买这妖纹鼎需要多少灵石?”
萧道成一愣。
萧道成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钉在原地,喉结滚动两下,眼底渐渐漫上惊愕:
“你要付钱?”
岑奕是准备付钱。
之前在比试台上,那些用材都是按照规定提供,她自然可以无所顾忌地加以利用。
可现在,萧道成不欠他的,她自然不可白白索要来这炼丹炉。
于是,她道:“无功不受禄。”
萧道成微怔,而后礼貌微笑,“你也受了不少了。”
岑奕一愣,蹙眉:“我就昨天打架,没吃晚膳,这就瘦了不少?”
她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呢?
萧道成:……
片刻的无言后,他松了一口气,“听说你之前从无隐门那儿白得了一鼎炼丹炉,我还以为,你也要从我这儿白得呢。”
“萧家主说笑了。”岑奕一脸坦荡,“我只坑恶人。”
萧道成:……
原来你也知道你坑人啊。
岑奕眯了眯眼,看向他:“萧家主在想什么?”
萧道成再次伸缩自如:“在庆幸,还好我平生向善。”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确认问道:“你对恶人的定义是?”
岑奕再度搬出自己的善恶观:
“与奕为恶。”
萧道成:……
好主观的评价方式!
萧道成震惊了半天,一回头,却见萧玉正捧着小本本记录着什么。
他探过头去,就见册页上,写着硕大的一行字——
岑打假箴言之二十二:与奕为恶,乃恶人。
萧道成:……
最终,除去奖金,岑奕又支付了五十万灵石,购得妖纹鼎。
岑奕得到了心仪的炼丹炉,满意了。
萧道成今日没有亏私产,也满意了。
一切皆大欢喜。
此后两日,萧氏于城中展开严密盘查,防止有诡修残党。
罗阳宗众人皆安守别院,鲜少踏出别院。
这日,憋了两天的弟子们,前往岑奕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就见岑奕窝在轮椅里晒太阳,尉迟钦和归玉长老坐在石桌两侧。
归玉长老忧心忡忡:“小奕儿,为师最近遇上了怪事。”
岑奕:“怎么说?”
归玉长老严肃道:“为师晨起洒扫庭院,方收帚进屋,午时又覆满庭院。午后我再次洒扫,待下午又是这般。如此往复已有三日,像极了鬼打墙。”
曾目睹案发现场的秦遥等人:……
他们默默看向尉迟钦,却见他神色淡漠,恍若未闻。
归玉长老未瞧见他们,仍然问着岑奕:“小奕儿,你说怎么才能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
岑奕想了想,给归玉长老支了一招:“师父以后固定辰时洒扫便是。”
归玉长老:“因为白日阳气足,不容易鬼打墙?”
岑奕道:“如此一来,每日便只需轮回一次。”
“……”
说话间,岑奕长睫微抬,瞧见秦遥等人。
她招呼他们:“怎么每次都站门口不进来?”
程青:“感觉每次来的都不是时候。”
岑奕:??
弟子们忍住告诉归玉长老真相的冲动,踏进院子。
秦遥道出来意:“三日后便是‘千机’比试,岑师妹要不要一同去拜神树请愿?”
岑奕身子还没好全,本不愿动弹。
但“千机”比试是团体赛,最重同心,她不去未免说不过去。
于是,她答应道:“好。”
话音未散,一双手稳稳扣住推把手。
动作行云流水,相当自然。
弟子们见状,目光凝在尉迟钦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皆是一愣。
你们是不是偷偷在一起了,没有通知我们?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岑奕轻咳道:“只是因为我身子未愈,此刻不宜使力。”
石耀:“注入灵识即可操控轮椅,需要你用什么力?”
岑奕理直气壮:“念力。”
几人:??
院内清风卷起半片残叶,在一片沉默中,尉迟钦和弟子们无声离去。
只留下归玉长老,暗戳戳兴奋:
嚯嚯嚯!仙尊他超爱的!
……
今日神树前,人潮更胜岑奕上回来时。
从前往来祈愿皆是修士,此刻却有大半是不曾修炼的普通百姓。
负责收取灵石的萧氏弟子早已应接不暇,只好让祈愿之人有序排队。
岑奕一行便顺着蜿蜒的队伍,静静等候。
待排到他们,陆子茵好奇问道:“今日怎么那么多人,还都成双成对?”
萧氏弟子清点着灵石,头也不抬:
“大比时仙尊吻叶诉情意,这不,如今神树都被视作姻缘树了。现在都传言,只要有情人一同前来拜神树,便能祈求永生永世的相守与陪伴。”
“……”
几人默默地看向岑奕和尉迟钦。
“没想到,岑师妹和仙尊的佳话,影响如此之大。”
“是啊。”岑奕若有所思,“早想到的话,我就该和萧家主要点分成。”
“……”
婆娑树影间漏下细碎阳光,岑奕被推着,和师姐师兄汇入祈福的人潮。
他们并肩站于神树前,闭目祈愿:
“愿不负宗门,赢得‘千机’魁首。”
当低语落下,七人同时睁开双眼。
岑奕偏头欲言,却见尉迟钦已抬手,自枝头摘下两片凝白的神树叶,置于岑奕的掌心。
岑奕疑惑,“为何是两片?”
尉迟钦:“一片承你的祈愿,一片载我的。”
岑奕闻言微怔。
以尉迟钦的性子,自是不会相信神树,更不会对祈愿感兴趣。
岑奕指尖蜷在叶片上。
待离开人群,她还是没忍住问:“仙尊许了什么愿望?”
“想知道?”
身后,尉迟钦似低笑了一声。
半许,再度传来他的声音:“我的心愿就掌握在你手中,你启天眼一观便知。”
岑奕:……
斜照的日光照耀在二人身上。
分明一坐一立,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却在地面光影中,亲密地交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