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众人分成两拨——
尉迟钦、归玉长老和周府上下,坐马车至半山腰,假装偶然路过。
岑奕则和山匪们候在寨子,等候通知进场,准备“打劫”。
山匪们这几日被管家磋磨得厉害,今天难得不用培训山匪技能,个个欢腾雀跃。
赵虎还算沉稳:“今天这出戏,咱可得好好唱。要不然,之后怕是会加训。”
山匪们单听见个“训”字,就立刻收起兴奋劲儿。
他们纷纷从怀中掏出书册,开始学习。
岑奕瞄了一眼。
上面全是抢劫话术。
岑奕感受着充裕的学习氛围,不由感叹。
管家若是离开周府,去开个培训班,应该也能赚不少钱。
到时候,她定要给师父报个名。
整一个时辰,聚义厅里都只有唰唰翻书声。
直到周府家仆来通知进场:
“岑姑娘!各位兄弟!”
家仆才打了声招呼,山匪们就“啪”地合上书。
整齐化一。
“走!让他看看我们这几日的成果!”
由赵虎领头,山匪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向山下冲。
七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岑奕腿短,落下他们一大截。
等她赶到时,山匪们已经开始在背台词。
赵虎朗声:“此山黑虎开!留命不留财!”
众山匪配合齐喝:“敢道一个不,管杀不管埋!”
岑奕捂了捂险些被震聋的耳朵,看向马车。
随后,目光猛地一顿。
高林没忘记管家的台本,接着道:“若是不留财,那就留人来!留下给咱老大当压寨夫君来!”
话音落下,山匪哄笑。
这时,马车内传来:“好。”
这一声“好”,回得山匪们蒙了。
说好强取豪夺的戏码,怎这般顺从?
岑奕从他们中间探出头,幽幽道:“你们就没发现,驾马车的人没见过吗?”
赵虎他们一心扑在自己的戏份上,完全没注意其他人。
经提醒,他们才发现,驾车之人根本不是周府仆从!
家仆慢一步赶上来,道:“刚刚我去寨子就是想说,夫人要先去镇里买纸,得等一会儿。”
众匪愕然。
所以,他们劫错马车了。
他们刚刚那么优秀的戏都白唱了?!
岑奕作为他们的老大 ,出面致歉:“实在抱歉,误会一场。刚刚的事,还请当没发生过。”
岑奕说完,自己先是一愣。
这话,好像个渣男。
岑奕静静等待马车主人发话。
一片寂静后,车里的人道:“你是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岑奕:??
车门被推开,一锦衣华服的男子从车上跳下,径直走到岑奕面前。
岑奕打量男子。
这眉眼,似曾相识。
男人看出她的迷茫,朝她抛了个媚眼。
熟悉的恶寒再度袭来,岑奕瞬间想起。
是赵虎他们之前抓的那个屠夫!
见岑奕认出自己,屠夫喜形于色:“不怪你不认得我,我变了很多吧?”
岑奕点头:“很多。”
不仅瘦了,打扮也不同了。
“前几天,富商朱家发现孩子被抱错,调查下来,发现我是他们家的孩子。直到昨日,找到我认祖归宗。”
岑奕:……
真假少爷的戏码,竟然还是上演了。
“我深深记得我们不同寻常的初遇,你看我的眼神让我念念不忘。原本我觉得配不上你,但现在我有钱了,我……”
岑奕打断他:“这位……”
屠夫忙补充:“我叫朱定。”
……猪腚?
岑奕哽了哽,接着道:“我并无此意。”
“可你的人说要我作压寨......”朱定娇羞道,“压寨夫君。”
岑奕头疼,解释:“是他们搞错对象了,都是误会。”
朱定听到这话,直直盯着她,沉下了脸。
随后他愤然跺脚,快步走回马车。
岑奕以为他要放弃。
谁知,下一瞬就见他从马车上,拿出一把足有小臂长的刀!
并直冲她大步走来!
山匪们:!!
他们今日没有带真家伙,谁能想到被劫的人还会抄武器冲他们来。
到底谁是山匪啊!
见山匪们还在发呆,岑奕朝他们大喊:“赶快跑啊!”
喊完,她带领山匪们往山下狂奔。
当初山匪两人合力,才勉强拿下没有武器的朱定,而现在,朱定还有武器加成!
太危险了,必须去找师父!
师父是天眼的施法者,能在意境内施展法术,只要跑到他身边就安全了!
……
此时的归玉长老,正和尉迟钦独坐在马车中。
归玉长老小心翼翼地看向尉迟钦。
他面沉似水,看起来忍耐力快要到极限。
归玉长老搓搓手指,暗中祈祷:
快点来人啊!无论是周夫人还是小奕儿,谁来都行!
刚祈祷完,马车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父!”
是岑奕。
归玉长老精神一震:这么灵?
早知道就许愿暴富了!
归玉长老兀自懊悔着,尉迟钦已经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不远处,尘土飞扬。
尘烟中山匪奔逃,岑奕殿后。
朱定举着刀穷追不舍。
岑奕看见马车,着急大喊:“师父,救我!”
归玉长老探出头,一见这场面,赶紧施法调动石子重击朱定膝盖。
“啊!”
朱定惨叫一声,旋即扑跌。
岑奕听到摔地声,回头一瞧。
就见朱定长刀脱手,长刀在空中快速旋转,寒芒直取她的面门!
岑奕:!!
师父,害我!
眼见刀就要甩到她脸上,她手臂被人一握,整个人调转方向。
她落入一个怀抱。
“当啷”,飞刀落在脚边。
身前,尉迟钦背光而立,“呵,又惹麻烦。”
岑奕:……
大哥,你别“呵”了。
你手臂流血了哇!
第41章
“小奕儿,记得好好做牛……
尉迟钦的右臂被长刀划破,殷红鲜血浸透了洁白的衣衫。
岑奕的呼吸骤然凝滞。
眼看着血色蔓延洇开,她朝着马车方向,着急大喊:
“师父!快止血!”
见此,尉迟钦的唇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倒是难得,见她真心实意地为他紧张。
可当岑奕重新转过头检查他的伤势,他的笑意消失。
被他遮挡天光的阴影中,岑奕的眸色漆黑一片,唯有轻轻颤动的睫毛,透露出几分不安。
他缓声开口:“无碍的。”
素来清冷的声线难得放软三分。
岑奕却猛然退后半步。
无碍便无碍,还无碍,的?
“完了完了!性子都变了!”岑奕扯着嗓子大喊,“师父!快点!”
尉迟钦:……
归玉长老跌跌撞撞翻下马车。
因为慌张,外袍被马车划破,像只破碎的飞蛾,扑腾到二人面前。
“让我瞧瞧……”
岑奕侧身,给归玉长老让出位置。
看见归玉长老脸的瞬间,她忍不住惊呼:
“师父,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归玉长老气若游丝:“可能是因为为师肤若凝脂。”
岑奕:……
下一秒,就见归玉长老双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岑奕及时扶住他,“师父,这是弱柳扶风?”
归玉长老摆摆手:“记起来了,为师好像晕血。”
岑奕:??
“这也能忘?”
“为师眼睛许久没那么清亮了,上次见血还是五百年前……”归玉长老手指掐算,“不对,七百年前?”
岑奕:“……所以师父你究竟多少岁?”
归玉长老一听这问题,脸色更加苍白,眼看就又要往地上栽。
岑奕见状,赶紧夸他:“师父风华正茂、朝气蓬勃,正是翩翩少年郎。”
话音落下,便见身子和地面已经小于三十度的归玉长老,被岑奕夸得回光返照。
身子一抖,倏地又站回笔直的一根。
岑奕:……
好腰功。
在岑奕的催促下,归玉长老为尉迟钦施法止血。
捏诀的手,却一直在颤抖。
怕他晕过去,岑奕一手掐他虎口,一手按他人中。
一时间,场面非常具有勉励意义。
在归玉长老的治疗下,血止住了。
可后续的愈合,却效果甚微。
“你们乃魂魄所化,在意境中,就算是我也只能治疗到这里。”归玉长老转过身,避开血迹,“之后得凭魂魄本身的力量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