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挽宁挑了挑眉,见程炳反应不慢,干脆放下了弓,对手下败将笑眯眯道:“你再说我一句坏话试试?”
洪兴旺已经撑不住三支箭伤,跪倒在地,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众人心里还没生出什么波澜,就听高处的少年说道:“本公主行事,倒还轮不到一个水贼头子来教。”
众人哗然,忍不住向洪兴旺看去,原来这人就是最近官老爷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坏蛋头子?!
弓箭手掠阵,锦衣卫进了包围圈,联合衙役把作乱的贼党挨个捆起来,但凡有动作想反抗的,招呼都不打一声,箭矢唰地就下来了。
于是众人默默看着所有动过手的贼党被押入府衙。
清算完毕,朱挽宁才道:“诸位免礼。”
跪老半天的百姓老老实实站起来,膝盖疼,也不敢乱说,只是军队没动,公主没发话,想走,却不敢走,于是大家都目光又聚集到公主身上,这不让走是还有啥事吗?
第202章 一些想说的话......
朱挽宁见众人目光都在她身上,这才朗声道:“如诸位所见,今日告示招领一事,其实是官府为了抓捕前日在剿匪行动中窜逃的水贼头目所设下的圈套,如今所有贼党全部归案,诸位百姓日后不必再担惊受怕,朝廷必将对这伙穷凶极恶的匪徒处以重刑。”
“好!”
有人拍手叫好,带动众人皆应和,只是更多的人在心中纳罕,水贼抢的是商人,关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什么事?公主抓了人也不过是帮了那些商人,反倒还要他们感谢,真是好大喜功。
朱挽宁接着说:“杭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因为这里有四通八达的水路,有纯朴善良的百姓,有公正执法的官府。人人安居乐业,离不开杭州城所有人的努力,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没有人愿意看到平静的生活被破坏。”
没人说话,众人仰望的目光透露着自身的迷茫。
“水贼劫掠过往船只,使过路的商人损失惨重,若任由其横行霸道,长此以往,商人不敢来到杭州,宁愿去别的城池做生意,那时候,杭州城内没人卖布卖盐,无人入城,则酒肆旅店门庭冷落,没有人上街卖菜,没有人杀猪宰羊。官府无税可收,没法给衙役和军士发放粮饷,于是没有人保护百姓的安全。水贼无利可图,就会闯入寻常百姓家里,烧杀抢掠,无人阻拦,到那时,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荀郦揣着手,抬头看着高处神色认真的少年。
他劝过她,百姓理解能力低下,她这番话说出去,能听懂的只有六七成。
她说父皇派人在各地增开乡学,为的就是教化百姓,可读书的人是百姓,上街买菜的人就不是百姓了吗?
教化不是只靠教育机构就能完成的大事业,它需要朝野各部分的力量联合运转起来。
他没再说话,正如眼下。
仰着脸一同仰望的百姓们大多是似懂非懂的神情,就连这么白话掰开的利益关系都无法迅速理解。
“所以,剿匪一事,是事关民生的大事。”长弓背在身后,朱挽宁身形挺直,声音清朗。“我,秦鹿公主,当今圣上第七子,中宫嫡出,在此谨代表皇室,对完成剿匪任务的杭州官兵和百姓表达高度的赞扬,你们为自己的幸福生活做出了共同努力,希望继续保持这种劲头,为建设更加美好的杭州城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知道自己在剿匪中出了什么力的百姓们一脸茫然,听到来自皇室的赞扬,心中忽然多了一丝莫名的自豪,七嘴八舌道:“是啊,公主说得对!”
“就是咱们上下一心,那群坏人才能全部抓起来的!”
“我也出了一份力啊!”
年轻的官员惆怅感慨的脸色僵了一下,他本以为公主是心怀大爱的理想主义,可这几句话怎么越品越不对劲呢?
只做了收尾工作的杭州官兵头子孟知府以袖掩面,惭愧惭愧!
朱挽宁还在继续:“你们的父母官孟知府曾对本公主说,杭州的百姓善良淳朴,乐于助人,今日设圈套捕获贼党时诸位都很配合,孟知府说得果然不错,你们都是大黎优秀的子民,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今日踩踏事件中受伤者药费全部由官府承包,无辜死伤者,朝廷给予每人十两银子丧葬费。”
此话一出,百姓们这才是真正的沸腾了,其他啥一体啊荣耀啊听不懂,你说管药钱给赔偿就明白了!
朱挽宁勾唇,“接下来,请大家在军队的疏散下,有序离开,前往医馆就医。”
本来还苦着脸算支出的孟知府顿时眼前一亮,有军士跟着啊,那就不担心有人胡乱攀扯的问题了!
军队散开行列,不苟言笑,兵刃冷光闪烁,本来还有些兴奋的百姓顿时蔫了下去,大气不敢喘地离开了府衙附近。
荀郦皱眉半天,还是忍不住问:“殿下,您究竟有什么打算,可否告知下官一二?”
第203章 雨落
朱挽宁正盯着衙役把摆出来的箱子重新放回衙门,眼神焦点并不清晰,仿佛在思量什么。
荀郦话音落了许久,她才转头看他:“嗯?”
年轻的官员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什么,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下意识伸出手。
同一时间,朱挽宁也仰头,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
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落下,朱挽宁还在出神,一把伞轻轻罩住她,转头,是维心永远温和含笑的面容,“殿下,进去吧。”
她回过神,亲昵地挽住她,顺从地走回了府衙。
落后一步的官员无人撑伞,细密的雨幕中倒也不显得狼狈,只习惯性揣着手,凝望大雨下匆忙往来的军民。
只是不久便听熟悉的女声唤道:“小荀大人,得了风寒可不许你跟着本公主走了。”
荀郦微微一顿,向着府衙走去。
洪兴旺的落网算是在朱挽宁的意料之中,然而这次调动军队属实是预期外的行动了,程炳和司徒跃然各自去收拢军队或
是清点损耗,郭铣不出面,只朱挽宁带着荀郦坐进了府衙后厅。
孟薇薇懂事得紧,自那夜仰望公主箭无虚发的技术之后对朱挽宁拜服到极致,根本不觉得小场面有什么问题,其他人外头打来打去,她在后面盯着厨房给公主做好吃的,看了眼天色还吩咐下人准备好姜汤和换洗衣物,朱挽宁一进来就被她拉去收拾,连带着小荀大人也蹭了一波知府家的福利。
小朱同学对孟薇薇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拉着064商量:【这么好的姑娘,真想带回京城给我当社畜啊......】
064:【......】它就说这人是魔鬼吧!
人家好好千金大小姐不当跟你当社畜?!
朱挽宁也只是开开玩笑,一边换衣服一边闭目跟064继续说刚才的问题,【他明明连心腹都不剩几个了,怎么可能同时驱使这么多人帮他?】
064分析道:【要么这个洪兴旺还有一部分钱财藏匿在城中,那个地方绝对隐蔽安全,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能躲开这几天的搜查,要么就是有人在帮他。】
【资产再搜一遍,总能搜出来,大不了就是修路再添一笔钱的事。问题是如果真有人帮他,这个人又是谁?】
【说到修路,你真打算把剩下的赃款全部让孟知府修路?】
其实杭州水路便利,修路并非必要,这笔钱拨下去,反而可能会被人以各种名目分走油水,最后应付了事。
064觉得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决策。
朱挽宁也在惆怅,【可放归百姓也不行,除了报过案的有名目可查,其他的光靠百姓自觉太难了。】
今日的骚乱,除去洪兴旺派人搞事的因素,还有一部分完全是乡民的“功劳”。
换过衣服出来,孟薇薇已经带着餐盒等着,见她出来直接亲自动手盛了一碗汤,“殿下,先喝点汤驱驱寒气再出去。”
朱挽宁嗅了嗅,只闻到一股鲜香,便也没抗拒坐了下来,拿调羹搅了搅,“这什么汤?”
孟薇薇道:“不过是寻常的老鸭汤,放了白姜。”
朱挽宁尝了一口,汤汁依然是江南的鲜甜,不说还真没尝出来姜味。
她喝着汤,随口问孟薇薇:“衙门可有伤亡?”
孟薇薇道:“只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父亲已经派人整理抚恤一事了。”
朱挽宁眸光一闪,慢吞吞抿过汤汁,“杭州府衙......应该没什么财政上的困难吧?”
她这话问得突兀,孟薇薇眨了眨眼,浅笑着将汤盅盖上,“衙门的事,父亲不常说,臣女还真不太清楚。”
朱挽宁没什么反应,继续慢腾腾喝汤。
孟薇薇便继续说:“不过若殿下好奇身上的料子,这臣女还是十分清楚的。”
小朱同学微微抬眉,打量自己身上这套纹路精美,布料柔滑的襕衫,她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只知道公主库里的衣服是一件赛一件的精美绝伦,而孟薇薇为她准备的这件,工艺上似乎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