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广众两人旁若无人坦然分食一碗甜品,一位夫人激动捂脸惊叫:“天呢天呢,他们夫妻感情真好!”
另一位夫人当即点头赞同:“雍郎君真是爱重方娘子,他一点也不嫌弃剩饭。”
眼尖夫人们不是哪个又补充一句:“他们还公用一个汤匙啊,老天爷啊,年轻人就是黏糊啊。”
未婚小娘子们,倒不似已婚夫人胆大,或以帕掩面,或用手遮眼,偷偷看的面红心跳。心下更加羡慕方时祺。
煦朝建朝至今,历经三位皇帝,当前执政者不算荒淫奢靡,休养生息几十年,加之风调雨顺,百姓生活过得去。
事实上,只有富家大户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寻常百姓度日,果腹要紧,怎会在意。
一位郎君不屑鄙夷,轻哼:“哼,真是谄媚至极,荒唐放肆!”
“真是好手段啊,在下自愧不如。”
“这位赘婿当真厚颜无耻,反正我是学不来。”有人愤愤。
本已辟谷,不愿见她为难,体贴解决剩饭雍鸣,脸色微僵。意识到行为过分暧昧后,白皙俊颜渐渐憋红。
昆仑一起学艺时,他们亲如姐弟,雍鸣自小跟她在一个锅里吃饭。她精力旺盛,从来闲不住,爱带他四处寻觅吃食,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分彼此,吃了几百年。
那些鲜活记忆,被他刻意掩埋在时间深处,一时想起,如潮翻涌。
玉指扶额,捂住发烫面颊,提醒自己克制,以后要注意男女大防。
方时祺面色陡然一沉,搁下茶杯。蹙眉端坐,不悦瞪视那几位多管闲事郎君。
她最听不得别人贬低雍鸣。
女郎花瓣眼瞳一改素日清寒,灼灼威慑,直盯到他们心虚掩面,羞愧遁走才肯收回视线。
美人目光停驻,不是欣赏而是厌恶,实在让人难以接受,郎君们心态崩溃。知她听到他们言语,更觉丢脸,狼狈离开。
方时祺冷笑,目前虽力有不逮,吓唬吓唬几个人,还不难。
被人围观探讨多时,累觉不喜,菱唇紧抿,说:“走吧,回家。”
摊主看夫妻二人相携欲走,热情大声送客,高兴说:“欢迎下次再来啊,方娘子。”
方时祺回以锤炼数年的完美假笑,仪态完美,毫无挑剔。心道:多谢您款待,她再也不想来了!
二人沿街,一路缓行,心思各异,沉默半路。
路过寒宅粥铺门前,方时祺打量着崭新紧闭店门,想起什么似的,问雍鸣:“魔神怎么不继续在此卖粥打发闲暇?”
今晚莫名其妙找雍鸣麻烦,方时祺觉得魔神太过清闲,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忒烦人。
雍鸣想了想,据实以告:“他……或许正忙着练兵。”
“练兵?”
方时祺想起典籍记载,魔神两次问鼎之战折戟沉沙,冷哼:“他可不像是能好好带兵打仗的魔。”
人间界对五界记录零碎片面。方时祺回忆不起过多关于魔神信息。可他们曾是“盟友”,算是了解一二。
寒离实力强横,傲慢自大,随心所欲,目空一切。他更适合做一个冲锋者,而非运筹帷幄掌控大局。
他那双挑剔狠毒双眸,平等瞧不上任何人,除了他自己。当然,数月接触方时祺私下知道,得再除去神女寒晶。
方时祺对这位素未蒙面婆婆抱着深深同情。想想她被恶魔“深爱”,也不可谓不不倒霉。
寒离惯爱掠夺强占,对她能有几分真心,几分恒心?
六界艳情榜,寒离以后宫庞大数量,六界留情,稳居榜首万年之久。
幸好,雍鸣没遗传到魔神花心这个缺点。
雍鸣劝她,耐心说:“你不可轻敌。万年前神魔之战,若非母亲带我出走,使他心绪大乱,阵前消失,魔界顿失统帅方寸大乱,溃败收兵。或许今日神界已归魔界统辖。六界历史将会重写。”
方时祺并不意外,魔神唯我独尊,喜怒无常,难以捉摸,魔界对他无力掣肘,还需仰赖他统御,战力滔天也是隐患。
听罢,她点点头,问道:“阿娘为何出走?”
“原因很复杂,当时……”雍鸣一惊,忽然意识到她刚刚脱口而出“阿娘”二字,不禁恍然。
她之前一直称呼母亲:“伯母”,魔神妃,洛水神女,你阿娘……
两人婚契实是阴差阳错,算不得郑重,二人心知肚明无法长厢厮守。她突然唤一声“阿娘”,让雍鸣心乱如麻,酸涩欲泣。
病秧子魔子阿佑,不负母亲期望,已经成为天神雍鸣,泽被苍生。且已成家,可惜好梦易碎,可惜阿母未能亲眼看到。
“你不愿回忆,可以不讲。”
见他猝然沉默不语,方时祺后悔问到他内心伤疤,赶忙解释。
往日之事不可追,何苦再回忆一遭。他今生已经吃了太多太多苦,方时祺不愿再见他委屈。
冷月银辉,笼罩雍鸣周身,让他原本秀雅清寂俊美无俦皮囊,蒙上一层浅浅哀伤。方时祺心下“咯噔”一下,酸涩发紧,她心疼抱住他。
雍鸣轻轻摇头,温声淡淡,平静叙述前尘往事,仿似已经放下。
“其实,都过去万年了,现在想来,只觉造化弄人,倒是不似当初痛彻心扉。有些事本该全部告知你,即使我不说,你以后也会从别处了解到。与其不慎受谣言蛊惑,不如我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