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心口越紧。
姜愿的胳膊上还有好几处擦伤，先前穿了太久湿衣服，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疼吗？”宋昇的声音低得仿若呢喃，“很疼吧。”
姜愿小声回答：“还好，都是皮外伤，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宋昇眉间带着忧伤：“还有哪里疼？”
姜愿说：“没了。”
几分钟后，诊室里，姜愿挽着裤腿，膝盖和小腿肚上涂了几处碘伏，褐色的，浮在白皙的皮肤上，扎眼极了。
宋昇半晌没有说话。
姜愿摸摸鼻子：“这回真没了。”
宋昇垂眸：“对不起。”
“你别这样。”姜愿不喜欢现在的氛围，“我真没事，都是小擦伤。”
宋昇深深地闭了下眼睛：“姜愿。”
“嗯？”
“你还欠我一个赌注，记得吗？”
姜愿一愣：“好像是。”
她都快忘了，上学期第二次月考，她数学没考过宋昇，打赌输了。
当时宋昇没想好要什么，现在是想好了？
宋昇说：“从明天起，上下学都和我一起走，行吗？”
姜愿眨眨眼睛，嘴唇动了动。
宋昇目光坚定：“你以前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我们同路，我也说过不为难你，但……这是你输给我的。”
姜愿说：“我……”
宋昇打断她：“愿赌服输，我的要求不难完成。”
姜愿一笑：“我想说的是，我没有说过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吧？”
宋昇直视她：“你有。”
姜愿问：“什么时候？”
宋昇顿了下，跳过这茬问：“所以你是答应了？”
“呃，”姜愿眼神飘忽，脸颊生热，“反正顺路，就一起走呗。”
从诊室出来，宋昇问：“等会儿去做笔录，你要不要通知家里人，让他们陪你去？”
姜愿迟疑道：“我有点不敢说……”
“没事，那先让我和你一起去。”宋昇赶到现场时，曾看见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此时这起事件恐怕已经流传开来，事发地点就在左岸居附近，姜愿的家里人迟早会知道。
姜愿点头：“好。”
回到手术室门口，走廊上多了好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姜愿本以为是来带自己去做笔录的，没想到她和宋昇刚走近就听到其中一人说：“曹岩死了。”
姜愿和宋昇闻言俱是一怔。
姜愿是唯一一个全程在场的人，当时曹岩反扭着她的胳膊，她哭喊“救命”，没看清乜越泽具体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等她被推得跌倒在地，就看见乜越泽同曹岩扭打在了一起。
她迅速退到一边，忍着手臂的痛摸出不停振动的手机，刚跟宋昇说了他们的位置，视野中，曹岩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刀，银光一闪，刀身没入了乜越泽的胸腹。
姜愿哪里见过那样的情形，当即被吓得尖叫出声，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一花死了机。
那边，乜越泽抓着曹岩的手拔出刀，鲜血瞬间飚出，他仿佛没感觉痛，趁曹岩愣神间，用力调转刀尖对准曹岩，嘴里大喊了句什么，紧接着刺了下去！
可他到底受了伤，力道不足，刀尖堪堪划破曹岩的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曹岩为了躲避刀锋，连连后退，不注意踩到一个小石块，脚下一歪，身体倾倒，后脑勺正正砸在路边花坛的棱角处……
“死因就是他脑后的伤。”姜愿做完笔录出来，宋昇对她说，“来医院的途中就断气了。”
姜愿咬咬唇，没说话。
宋昇垂眸说：“警察通知了他家人，来了估计有的闹，我先送你回家。”
姜愿明白轻重，点头说“好”，又说：“如果需要作证，随时叫我。”
宋昇笑了笑：“谢谢你，姜愿。”
回去的路上，宋昇接了一个电话，随后说：“我哥的手术做完了，但打了麻药人还没醒，晚点警察会去找他问话。”
姜愿点点头，看一眼宋昇：“刚才在里面做笔录，我全部都是实话实说的。”
在此之前，她确实不认识曹岩，曹岩的名字都是刚才在医院才知道的，她也不清楚乜越泽和曹岩有什么恩怨，今天她是正常从学校回家，倒霉遇上突然发疯的曹岩。
得知乜越泽确实没有大碍，宋昇心里轻松了许多，笑了下道：“跟警察当然要说实话，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让你和我哥对口供？”
其实事发地铁口有多个角度的监控，在视频里能清楚地看到，姜愿刚从里面出来就被曹岩拦住，视频没有声音，只知道两人说了几句话话后姜愿忽然惊慌逃跑，而后她被曹岩追上来抓住，她挣扎呼救，直到乜越泽出现……
看上去分明是姜愿一个小姑娘路遇歹人，幸好乜越泽出手相救，而救人的人被歹人捅了一刀，自我防卫时失手推倒歹人，才不小心致人死亡。
姜愿笑着摇了摇头，宋昇还有心思开玩笑，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到了楼下，两人分开前，宋昇想到什么，说：“对了，你的校服……过两天我找旭哥拿套新的，你觉得怎么样？”
姜愿才想起从医院离开时忘记把换下的校服带回来了，她问：“为什么要拿新的？”
宋昇说：“那上面沾过血……”
他怕即使洗干净了，姜愿穿着也会想起当时的情形，兴许会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