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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如此大人,虞知微连饭后买杯奶茶消食的心思都没有了。她一口气蹿了六条街,一直跑到围墙边才停下来。
这是她们翻墙出来的地方,偏僻而寂静,很好地缓解她当众社死后的焦灼心情。
自闭了好一会儿,庞暄妮黑着脸气冲冲地过来了。
虞知微大为震惊——她一个加害人还好意思生气???
“虞知微!”庞暄妮阴阳怪气,“你跑得倒是快啊!”
虞知微比她还怨气:“我的脸不是脸?我的命不是命??”
“但你说今天你请客,我没带钱!”
“……”气势稍微弱一点。
“你蹿的那么快,我叫你都不应——我还不敢追着跑,怕被当成吃霸王餐的。到时候报纸上头条\'震惊!桉城一中某花季少女竟在饭店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气势又弱了一点。
没忍住,她小小声顶嘴:“我看你跳成那样还以为你不怕丢人呢。”
庞暄妮叉腰:“他们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就算吐槽也只会根据我身上的校服说:‘今天遇到个桉城一中的女生……’,我们学校这么多人,均摊到我身上的伤害值约等于0。”
“……好歹毒。”
“但是!”她充耳不闻,刷一下扭头瞪向虞知微,“知道我没带钱,是怎么出来的吗?”
虞知微一缩脖子,摇头。
“我把我学生卡押那儿了!有名有姓有学号有照片,我把卡递过去,收银员仔仔细细地对着我看了三分钟!清晰准确定位到个人,伤害值100%!!”
“我走出店的时候,还看到我的学生证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点评,伤害值1000000%!!!”
“噗。”
面对庞暄妮杀人一样的目光,她艰难地将笑意收敛,摸出小钱包,“赶紧去将你的学生卡赎回来吧——趁着还没有流转各方太久,说不准大家还没记住呢。”
“滚蛋。”
庞暄妮嘴上还硬着,腿上已经跑得像个风火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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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庞暄妮再次跑回来的时候,天边的火烧云已经缓缓转暗。
“我,我要累死了。”她一屁股滚坐在草地上,溅起几点零星的萤光。
“别动,你别动!”虞知微一声尖叫直破云霄,“你别把人家压死了!”
“什么玩意儿???”庞暄妮吓僵在原地,余光一扫,也激动起来,“卧槽,这是萤火虫吧?!这个季节就有萤火虫啦??”
萤火虫,这个光听名字都能带来无限遐思、频频露面于各类文艺作品中的娇客,在现代钢筋水泥化的城市森林却中几已绝迹——却也正因如此,显得更加珍稀和美丽。
两个人头对头脸对脸地凑在一起,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些一闪一闪的小家伙。
刚刚被她们惊起的萤火虫们在空中绕了两圈,扑扇着翅膀重新落于草尖,微凉的晚风拂过,像是碎星在草丛间起伏闪耀,耳边是鸣虫浅唱。
两个从没见过这般景色的土包子看呆了。
庞暄妮憋了又憋,恨恨的吐出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看到美景只会嚎……卧槽!”
虞知微小豹子一样从她身上扑过去,在她身上滚了个圈,两只手拢成一个小小的笼。
“你快把我屎压出来了。”庞暄妮痛苦呻吟。
“粗俗。”虞知微瞪了她一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手仍牢牢地合着。
一闪一闪的萤光从她的指缝间流泄出来。
“?”庞暄妮帮她拍拍膝盖上的灰,“你抓它干嘛?这东西不好养吧?”
虞知微不答,只抿着嘴笑,瓷白的脸被晚霞映出浅浅的红晕。
“……”
有时候真的很痛恨自己这绝妙的领悟能力。
“我真的服了你们情侣之间的这些小把戏。”庞暄妮翻白眼、撇嘴,“来来来,我倒是要看你这样怎么翻过去。”
虞知微小心地把萤火虫渡到一只手中,空出的手搭在墙头,扭头冲着她讨好又乖巧地甜甜微笑。
“……6,我就是你们爱情里的老黄牛。”
“~(^▽^~)。”
“卧槽你怎么这么重?!”
“才没有!”
“你快点爬吧我撑不住了。”
“在快了在快了,我又不是人猿泰山。”
“你他么就是泰山!”
“……你踩我背上去啊啊别蹬我屁股!”
“哎呀我又看不见。”
这实在是一场折磨两方的拉锯战,以至于当虞知微终于爬上墙头的时候双方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虞知微抹了一把汗,给自己打气。
“嗯。”
熟悉的男声从里墙的下方丧钟一样传来。
虞知微一瞬间寒毛倒竖,心怀侥幸地缓缓地低头。
卿见戴着红袖章拿着记录表,绷着一张脸站在树下,目光幽幽。
第 58 章
晴天霹雳。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地崩山摧壮士死, 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有点抽象——就像你上课时困得鬼迷日眼头直点,看着老师远远站在讲台上想着偷眯, 结果再一睁眼发现老师横眉瞪眼地站在你面前死亡凝盯——的那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手中的萤火虫突然嗡嗡地挣扎起来,翅羽振动间挠出的痒意将虞知微的魂魄拉了回来。
脑子还在重新启动,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地将正在她腿边蛄蛹蛄蛹向上爬的庞暄妮蹬了下去。
“卧槽!”庞暄妮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张口欲骂,听见好友结结巴巴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卿、卿宝啊,今天轮到你, 你值班了?”
!!!
马上换个墙头翻。
我会记住你的牺牲的,阿微。
愿上帝保佑你,阿门。
庞暄妮拍拍屁股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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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你呢。”
卿见平静地答。
“……”
她坐在墙头, 看着面沉如水的卿见,梦回当初他们初遇时她点外卖被抓的情形。
多么熟悉的情景, 多么熟悉的心情。
但也许,今时不同往日……?
她心怀侥幸。
“急着去打扫环境区?”卿见音色沉沉。
心怀侥幸失败。
她悬在空中的腿无力地划了划。
“富有责任心不想给学校抹黑?”他逼近一步。
不敢吱声.jpg
“你……”卿见看着骑在墙上背越来越低、几乎缩成一团的大虾, 顿了一下, “先下来。”
缩头缩脑的虞知微不敢置信地睁开了一只眼。
小心打量.jpg
沉思.jpg
见她跨在墙头一动不动,手甚至还团在胸前连墙都不服一下,卿见的脸色更冷了一瞬, 声音却温和了点, 甚至带了点轻哄:“你先下来。”
就像铲屎官看见自家猫在窗檐上扑腾,心里又惊又吓气得半死, 还得先捏着夹子音把它骗下来, 但藏在背后的手已经做好大嘴巴子的起势。
但心大如虞知微半点也没发觉。
她细细品砸了一下对方的语气,重新自信挺腰:
她确定了, 就是今时不同往日!
心中卸下包袱,声音也变得轻快:“那卿宝你走前面来一点嘛。”
卿见维持着脸上的和缓,依言上前。
“再近一点。”
“?”
“向左边走一小步。”
“。”
卿见僵着脸向左一小步。
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她,她现在是以逃校生的身份被他逮住。
等她下来……
“卿宝,你会接住我的,对吧?”
“嗯。”他得叫她知道,安全和校规是……嗯?????
还没想完,一大片阴影夹杂着破空声朝他落下。
!!!!
卿见唬得魂飞天外,忙不迭伸手去接,手臂张开如拉满紧绷的弦。
巨大的冲击力挟得他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但他牢牢地将虞知微护在怀中。
运动后加速的心跳和后知后觉的心慌混在一起,他又急又气:“虞知微,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
“卿宝!”虞知微从他的怀里探出头,一直小心翼翼围着的手像贝壳一样缓缓张开,“快看!”
憋屈已久的萤火虫从她的指间腾起,迫不及待地飞向更高的夜空,像是一盏小小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孔明灯,从他们中间缓缓升空,又随着夜风飞到他们看不见的远方。
卿见怔然低头,见虞知微还看着萤火虫飞去的方向,眼睛里倒映着越来越远的萤火,像是墨色的天空倒映着逐渐远去的流星,睫毛像厚织幕布的流苏一样在夜风中轻颤,终于掀开,目光回望来,是一片还没褪去的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