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缓声暗示:“我后天要回老家了,开学前都不能给你补课了。”
直到开学前都不能见面了。
卿见的眼睫微颤,从睫毛缝隙中悄悄窥着她的反应。
然后,他看见虞知微嘴角的笑意不受控制的变深,变大,喜气洋洋四个字都快要刻在她脸上了。
卿见:???
虞知微很快反应到她的表现不合适——有谁会在即将分离的男友面前笑得欢天喜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两边嘴角压下。
“要过年啦!”她扯了个听上去勉强可以的理由,算是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喜悦进行描补,“终于要有压岁钱啦。”
卿见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虞知微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平时没什么零花钱,就等着过年了。”她继续勉强打着全是漏洞的补丁,终还是没忍住,噗呲笑了出声。
像是打破了禁令,于是干脆放飞自我,她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只正在打鸣的鹅。
哈哈哈哈她终于不用大早上被拖去晨跑啦!!
寒假作业早就写完了,真正的假期终于要到来啦!!
啦啦啦啦啦
***
所以,当她第二天看见坐在自家沙发上、正和她父母交谈的卿见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终于睡了一个早床,虞知微心情愉悦极了。
她边伸懒腰边冲卧室走出,眼还没睁开呢,就冲着虞母喊:“妈?妈?早上吃什么呀?”
客厅里的交谈声一顿,人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虞知微一眼就看见了卿见。
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动静,他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薄唇微微翘起。
多么熟悉的画面!多么恐怖的画面!
虞知微差点被吓出鸡叫,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卧室。
她哐当一下摔上门,惊恐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回事?卿见怎么会在她家?不是说昨天就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她还没睡醒?她轮回了吗?
对,她还没睡醒!她还没睡醒!
虞知微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往床上一跳,裹着被子闭上眼睛。
她要从噩梦中醒来!
看着龙卷风似的冲回卧室的虞母有些尴尬地冲着卿见笑:“她大概是睡懵了。”
卿见回忆起刚才虞知微睡得红扑扑的面容、朦胧中泛着水光的眸子和有些杂乱却依旧十分可爱的头发,顿了一下。
他想,自己每次下楼前都会仔仔细细洗脸梳头整理衣服,也许,她也是一样吧?
淡淡的欢喜涌上心头,连带着心情也柔软了许多,过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虞母说了话,连忙回神接上。
虞知微不知道这边的潮流暗涌,她装死缩头埋进被子堆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乌龟壳被一把掀开,虞母那张没好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不起床!十一点了都!”
“十一点?”虞知微嗖地一下睁开双眼,眼睛里是绝处逢窥见生机的惊喜,连着声音都大了许多,“十一点?!”
虞母莫名其妙地看着陡然兴奋的闺女:“对啊,要不是看你这段时间确实在好好学习我早把你喊起来了,快点起床洗漱,我给你找套好看点的衣服。”
风冲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虞知微打了个寒颤。
没了紧迫感,她懒洋洋地向旁边一滚,蛋卷似的把被子裹在身上。
“又不用出门,找什么衣服?毛绒睡衣多舒服。”
虞母正将衣服一套套从衣柜中拿出来,拧在手里对比着:“卿见给你补了这么久的课,不得请人家吃顿饭?你爸在百味楼定个了包厢,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一会就出发——你还不起来!”
终于挑好了一套,她将衣服从衣架上取下,转头却看见虞知微跟个毛毛虫似的在床上懒唧唧地一拱一拱,那模样实在欠抽,还没来的及放回去的衣架就落了下去。
隔着厚厚的棉被,虽然不疼,却也着实把虞知微吓了一跳,狼狈地蹿了出来。
“妈!叫人起床就叫嘛,干嘛打人——”她抱怨着,目光落在虞母给她挑的衣服,像被踩了尾巴似地挑了起来,“我不穿这个!”
虞母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手中缀满蝴蝶结的冬裙,红艳艳的颜色像是流淌着的火。
“怎么不穿?多好看啊。”
虞知微跳着脚:“那裙摆那么大,我穿上去就像一个行走的、扎着蝴蝶结的灯笼!”
她都多大了,谁要穿一身蝴蝶结的公主裙啊!幼不幼稚啊!
她要潮流!要高贵!要优雅!要冷漠!
在家里也就算了,还要穿到卿见一家子面前?
不行!绝对不能妥协!
她这样想着,目光更加坚定,闪耀着誓死抗争的光芒。
“说什么怪话!哪里像灯笼?多喜庆啊。”
“我往脸上抹两坨口红更喜庆呢。”
见虞母毫不动摇要往她身上套,她另外找了个角度:“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冷不冷啊?”
“这是冬裙,你再穿个光腿神器……”
“妈!”虞知微义正言辞,“光腿神器比得上秋裤加棉裤暖吗?外面的温度可都零下了,我小小年纪不多穿点,以后得老寒腿了怎么办?倒时候你还要出钱给我治啊。”
虞母一噎,随后啧了一声转移话题:“没准我那时候都两腿一蹬了。”
“妈!”
“好啦好啦,不穿就不穿。”她悻悻地将手里的衣服挂回去,“怎么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跟个老古板似的。”
虞知微冷笑道:“那你去跟卿见说去,我跟他学的,耳闻目染。”
她干脆利落地把锅扣到卿见头上。
“胡说八道什么。”虞母从衣柜里重新掏出件同样红艳艳、帽子上有两个小熊耳朵的羽绒服,没好气地丢给她,“快穿。”
虞知微低头看着,其实也还是不太喜欢这件偏可爱风的衣服。但想想刚刚已经抗争过一次、妈妈也退让了,便也勉强接过来了。
“知道了。”
虞母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出去。
带上门的时候,她看着闺女鼓着脸套上她一早就看好的羽绒服,嘴角隐秘地往上一翘。
小样,和你妈斗,还差了点。
第 53 章
好巧今天是小年, 虞父应景地点了盘饺子,酒楼的服务员还贴心地送来了灶糖。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又丰盛的菜肴, 中间的羊肉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袅袅的白雾腾升,夹杂霸道浓烈的香料味。
包厢里的气氛很好。
虞母卿母这两天见天约着逛街做美容,处得跟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似的,话题自是不缺。
虞父则意外发现卿父这位看上去不苟言笑、严肃寡言邻居竟然也是个钓鱼爱好者,日常被虞母嘲讽的他仿佛找到了知己, 两人一杯一杯称兄道弟地喝起来,从城东鱼塘聊到了城西山庄,甚至约好了年后一起去露营野钓。
明明只有四个人,却硬生生聊出了一个话剧团的架势。
相比之下,卿见和虞知微居然还成了里面最生疏、话最少的两个。
虞知微:面无表情.jpg
虞知微: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当然不是真的没话讲, 主要是处在双方父母八只眼睛的视线范围中,心中还有点鬼、关系还真有那么点微妙的情况下, 要和对方个聊个什么话题,还要先在脑海里打两圈转, 仔细斟酌一下有没有不小心露出马脚。
虽然有一种奇迹的刺激感, 但这么来个两轮,心脏着实受不了。
虞知微默默地给自己夹了一个饺子。
她吃饭吧还是。
“哎呀!”仿佛一口咬在了石头上,她捂着腮帮子惊叫一声, 连忙将东西吐出, 灌了好几口水。
被吸引过来目光的虞父抚掌大笑:“看来明年知微要发财喽。”
虞知微定睛一看,哪儿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元宝, 正反射着头顶吊灯亮晶晶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边的卿见跟着“唔”了一声,亦吐出个小元宝。
卿母笑道:“看来是两个小的要走财运呢。”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喝得面色发红的虞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从包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
“来!一人拿一个!”
“你干什么!”卿父连忙要按下他的手,“他一个男孩子,哪儿要这么多钱?”
虞父抽出手,把他往一边挥:“去去去,又不是给你的。见见给我家知微补了这么久的课,我是个什么人啊一点都不表示?”
“卿见是哥哥,给妹妹补课不是应该的?”卿父大着舌头回。
虞父笑骂:“那我给我闺女的哥哥红包你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