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正说着,老板端着一个大铁盘艰难地挤过人群,然后在两人发直的目光中将盘子放到她们面前。
铁盘子砰地一声落在桌子上,连带着里面的鱼肉也颤了颤。
虞知微正巧和它那洒满了辣椒面的白眼对上:……
“你们的烤黄鱼,请慢用。”
他来不及等她们的回答,匆匆忙忙往烤炉前赶,将火上的烤串翻了个面。
“你刚刚是不是说的小黄鱼?”庞暄妮用筷子颤颤巍巍地戳了戳鱼身,“小?”
虞知微也被震惊住了:“他听成烤黄鱼了吧?可以退吗这?”
庞暄妮戳着鱼的动作一僵:“我猜是不可以。”
“微儿你刚刚自己说的什么,要诚实守信。”她像推瘟神一样把盘子推远。
虞知微打了个孜然味的嗝,扁着嘴欲哭无泪地看着她。
庞暄妮不为所动:“我是真的一点都吃不下了。”
“要不,”她比划了一下鱼的大小,最后放弃,“你还是打包吧。”
虞知微垮着脸:“带垃圾食品回家,我找削啊?”
而且,她感受了一下几乎堆到嗓子眼的烤肉,觉得自己起码一个月内不想吃烧烤了。
庞暄妮沉默了一下,突然眸光一亮:“诶,谁叫你带回家啊,带给卿见啊!”
“呃?”
庞暄妮指尖隔空滑过桌上的烤物:“这是我为了感谢你的无私帮助,特地请你吃的烧烤!”
虞知微不明所以地点头。
她又煞有介事地指着烤串:“这是你吃烧烤时觉得烤串味道不错,想到卿见,于是特地给他留下的——这叫你不在我身边时,看到一切都会想到你,还想将我生活的乐趣与你分享。”
虞知微的眼睛微微睁大。
庞暄妮又指向烤鱼,越编越流利:“这是你觉得一点点不够吃,于是特地点的鱼——为什么要点鱼呢?因为与(鱼)你有缘沉鱼落雁鱼水之欢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停停停,”眼见她越说越离谱,虞知微脸色微红地将肉串怼进她嘴里,“你考试时有这本事何愁作文写不出来?”
“我的话简直是天衣无缝。”庞暄妮苦着脸咬肉串,“去,你自己装,到时候还可以在他面前自吹一波——哎呀全都是我亲手给你装的,都是爱意,一路拎过来手都酸了balabala”
虞知微简直叹为观止:“看不出来妮妮你还是个恋爱小天才,瞧这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但是,诶,这样套路是不是不大好啊?。”
“你真诚,你清高,你自己吃完。”庞暄妮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板,你们家打包盒放哪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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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提着打包盒往学校走。
高一是考完试就放五天假,然后回学校领成绩单学生手册,再正式放寒假;高二考完试却还要再上五天课,才会和他们一起放寒假;至于高三那就更惨了,一直上课,也就夹着春节放寥寥几天假——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八天。
“诶呦呦,瞧瞧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庞暄妮嘬了一口甜筒,啧啧感叹。
虞知微看着都牙根子发凉,幽幽地杠:“不用瞧,明年我们就可以切身体验到这人间疾苦。”
果然,庞暄妮脸皱起,再吃不下了。
虞知微还想接着说什么,刚张口,被庞暄妮一甜筒怼了上来。
“闭嘴吧你,长得像个喜鹊说话像个乌鸦还总喜欢叽叽喳喳。”
虞知微被满口的冰糊僵了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两人于是一路和谐友好地走到教学楼下。
随着高一的离校,这栋楼都似乎比往日沉寂了些。
庞暄妮刚刚吃了几乎堆到嗓子眼的肉,又叫冰淇淋填满了最后那点空隙,爬楼的时候只觉得肚子里哗啦咕噜掀着巨浪,没爬两步,便弯着腰抱在扶手上诶诶哟哟。
“诶,微儿你自己上去吧,我爬着楼梯有点想吐。”
虞知微顺势坐下来,晃着手腕上的塑料袋心事重重:“你说,卿见会不会因为‘不准带熟食进校园’扣我分啊?”
“啥?”
“可是上次有个女生给送盒饭,他就扣了人家的分,校规第几章第几条都背出来了。”
庞暄妮满不在乎:“人家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还是给他送饭的诶!恐怕高兴都来不及……”
她的轻松在虞知微凝重的表情中渐渐消逝。
“那万一他一边高兴一边扣我分呢?”
“不、不会吧?”庞暄妮震惊了:“什么人能干出这事儿啊?”
“卿见呗。”
“他简直就是校规精,每天给我带的早饭都要在校外吃完。”虞知微撇嘴,手指在塑料袋提兜处绕来绕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跃跃欲退。
“别呀,来都来了,”庞暄妮挺着肚子一拍栏杆站起来:“走,我陪你去,给你撑腰!他要是敢扣你分,我骂他!”
气势汹汹说完,又想起之前点外卖被卿见追得跟狗一样,她咽了口口水,又努力支棱:
“而且现在理论上学校已经放假了!虽然学校规定不许染发,我放假染个红头发来学校走一圈也没什么吧?带点吃的来怎么啦?星期六补课的时候不也有很多家长来送饭嘛,学校也没管啊。”
“就是就是!”虞知微猛点头,心下安定不少。
庞暄妮继续支招:“实在不行就说我们是放了假热爱学校来学校野餐的,去别的地方不安全,来学校最放心!母校母校,像个母亲包容保护一下自己的孩子怎么了?”
“……嗯!”
虞知微这样说着,却把塑料袋装藏进了书包。
她一会儿还是先试探一下再说吧,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高二(一)班门口。
庞暄妮走在前面,眼睛又利,目光在教室里刮了一圈,指着中后排的位置:“诶?那是不是你家校规精?”
虞知微赶上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刚考完试,桌椅才从考场搬回来,讲台上还乱七杂八地堆着同学们没拿走书,地上零散着盖有黑脚印的纸。
人心浮动,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教室里杂乱又热闹。
在一片闹哄哄之中,他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前桌转过身来的女生正说着什么。
虞知微下巴搁在好友的肩膀上,透过有些浮灰的玻璃向里面看。
女生扎着低马尾,绕过脖子垂至胸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卿见。不时捋一下耳边的小碎发,露出的脖颈白皙又修长。
不知说了什么,她突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娇俏地冲他摇了摇,眉眼弯弯。
卿见从课桌中拿出一张卷子,递给她。
虞知微的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在凭空在嚼一块牛皮糖。
女生接过试卷,也不转回去了,就趴在他的课桌上校对着,占了大半张桌子。
“刚才讲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校规精看,身子也向他那儿靠,还趴在人家的桌子上,”庞·福尔摩斯·暄妮啧一声,开始扇阴风点鬼火,“信不信,这个女生对校规精有点意思?之前还有人送盒饭?微儿啊,你家校规精还挺有市场啊。”
虞知微皮笑肉不笑地牵牵嘴角。
卿见拿起桌上的水杯。
他们考试只收答题卡,试卷自己留着,很多同学会在考完后拿着卷子四处找人对答案,估计自己的成绩。
何必呢?考都考完了,成绩又不能改,只会让自己心情不好。卿见心不在焉地想着,将水杯凑到唇边。
也不知道虞知微考得怎么样,他昨天怕影响她剩下考试的心情,都没敢提这事。
女生指尖轻点着试卷,矜持地一个一个对答案。
“卿见,这个题为什么选B呀?”女生清清嗓子,又凑过来些,“我觉得C也挺有道理的。”
桌子几乎让她占完,一股甜腻腻中带着些刺激的香气卷过来。
卿见被呛得鼻子痒,不动声色地向椅背靠了靠:“商品谷物农业主要分布在美国、加拿大、阿根廷、澳大利亚、俄罗斯、乌克兰等国和我国的东北、西北地区【1】,没有印度。你看看书或者地图册。”
女生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拿回卷子,仔细看了看,懊恼地揉着头:
“啊,完了我给看错题了!我怎么这么笨呀,居然能丢这么简单的分?!”
“嗯,”卿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拿着杯子起身,随口道:“多看课本。已经考完了,没必要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