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微恼羞成怒地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就是一阵摇晃:“卿见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是弱唧唧的小鸡崽一看就是不容易养活熬不过去的那种?”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
看着脸颊差点鼓成河豚的虞知微,卿见一瞬间福至心灵:“要不,我们去操场上看看雪吧?”
“看什么看!你看我像不像雪?!”虞知微半点不领情,磨着牙瞪他。
少女狐狸眼瞪得圆滚滚的,冷白皮肤和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一样,在天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卿见顶着她的带了火似的目光,认真又仔细地上下看了一遍:“像。”
眸色坚定,态度坦然,叫人一看就知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或许还会暗自欣喜自己不着痕迹说了句情话呢。
虞知微:“……”
她看着他真诚中似乎还带着求夸赞的目光,被气了个仰倒。
越想越气,她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嗷呜就是一口。
***
话是这样说,该看的雪还是不含糊——反正只有一天就考试了,就算要记也记不得个什么,还不如放松一下呢。
而且一起看第一场雪什么,多浪漫啊。
想想吧,天地间一片洁白,空中雪花飘飞,两人撑伞漫步。伞布划下一片小小的空间,连呼吸声都会放大,就像是一小处只有彼此的二人世界。
真会他@#*&的会瞎想。
虞知微扁着嘴把脚从泥水坑中抬起,虚空踢了几下,试图甩掉沾在鞋子上的水。
男女同学一起逛操场在青春萌动的高中生中毕竟是一件微妙的事,他俩又都是纪检部的,卿见更是纪检部部长。不说以身作则吧,这种心照不宣的事还是不能大摇大摆地放到明面。
于是他们在午休铃响后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整个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了,才收拾东西出楼。
天上盖着厚厚的云层,像是陈年泛灰的棉被胎。光和盐粒子一样的雪花从空漏出一同洒下,像是黑暗舞台上唯一的光束,细碎的浮光在里面缓缓地旋转下落。
一路走来,果然如他们所想一样空旷无人。
空气中带着一股冷冽的凉气,没注意猛吸一口,只觉得一个激灵寒意直冲天灵盖。
虞知微把衣领向上提了提,掩住了口鼻。
可到了操场,两人却都傻眼了。
因为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大家都比较激动,再加上即将临近考试堆积的压力有了宣泄的口子,操场就像是被一群哈士奇洗劫过似的。
别说天地间一片洁白了,地上的雪被踩成了黑乎乎的泥水,东一滩西一簇,连低矮一点的树枝上的雪都被薅了个干净。
“哎呀!”
虞知微光顾着震惊,脚上一没留神踩进了水坑,蓝色的校服裤子上顿时多了一串泥印。
卿见从兜中掏出纸巾,蹲下来给她擦。
新沾上的泥好擦,很快就被擦了个七七八八,但到底还是留下了些浅黄色。
不过并不明显。
卿见将纸折好放进兜里:“最多只能这样了,一会儿再拿水擦一下应该就是差不多了。”
虞知微听着有些嫌麻烦,低头伸伸腿:“没事,反正是校服裤子。”
想到了什么,她噗呲笑出来:“幸好没在屁/股上,不是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黄泥巴掉□□,不是shi也是shi了。”
卿见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
虞知微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卿见不是庞暄妮,在暧昧对象前还是要稍装一下维持形象。
她清咳一声转移话题:“我们回去吧。”
卿见看看周围被折腾得像叙利亚一样的操场——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点了点头。
虞知微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在他的头:“诶,卿见,你头上落了好多雪诶。”
“头发都变白了。”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雀儿,欢快地围着他转。
卿见不甚在意地抬手擦了一下,露出的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虞知微的眼神飘忽一瞬,努力欣赏周围景色来压过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突然她止住脚步,目露思索之色。
卿见也跟着停下脚步等她。
“白头发……雪……哎,我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一句诗就和这有关来着,还挺浪漫来着。”她喃喃道。
“哦?”卿见不动声色地接。
“真的,好像是两个人一起淋雪,然后白头什么的……你知道吗?”
卿见的眼睫扇了扇,摇头。
“是什么呢。”虞知微跳上操场边的台阶,跺着脚比划,“就是两个人一起淋雪,然后头发白了,就和白头偕老一样。”
“一起淋雪,同淋雪?”
“对对对!”虞知微激动地一拍手,像是小孩子费了好久的劲终于从沙子堆里找到一开始埋藏的玻璃珠,“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她有些狐疑地看过来。
卿见微弯的唇角一顿,随即乖巧纯良地摇头:“我随口说的。”
“也是,你每次语文都第一,翻译个文言文不在话下。”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一边说,一边肯定地点头。
她扯着卿见袖子晃:“是不是很浪漫?是不是是不是?”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她像朗诵似的念得抑扬顿挫,眼睛亮晶晶地瞄着他。
卿见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即语气严肃正经地说:“一会儿把放在我柜子的资料都拿回去,今天晚上看一看。”
“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我还给你押了一些重点,大概翻一翻。”
“……怎么这么好呀!我好幸运能认识你呀!期限提前一天!”
虞知微欢欢喜喜地说。
卿见没回答,眼睛却弯了弯。
耳郭有点灼烧的感觉,莫不是要长冻疮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回家了涂点药吧。
***
卿见掏出校园卡扫过感应器,储物柜柜门砰地一声从虞知微头上弹开。
她靠着柜子岿然不动,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卿见这才注意到她的模样,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每次都这样,也不怕磕到头。”
他这语气似有淡淡责怪,但又有更多的关心。
虞知微定定地看着他,反手抬高抓住柜门,哐地一声合上。
柜门的最底端从高她头上几公分的位置处划过,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惊动。
——她踮起脚都磕不到头。
卿见:“噗。”
纵使他声音不大,又很及时地咽了下去,但虞知微还是听见了。
她看着他,面上流露出被羞辱的神情。
卿见霎时敛容收声,转身用校园卡扫感应器再次把柜门打开。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
他一脸正直、态度端正地地看着她。
虞知微冷冷地回望,精致的脸颊上满是冷漠。
卿见讨好地冲她弯了弯眸,将储物柜里她的试卷都拿出来。
“是学校储物柜高度设计得有问题。”他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
虞知微背靠储物柜,卿见倾身压过来,又在她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距离堪堪停下,若无其事地将在柜子里一本本书整理着,像是在检查有没有遗漏。
这些天,他的储物柜几乎成了她的“殖民地”,里放到几乎都是为她的东西——从专门给她搜集的试卷资料,到每次补课后的作业习题,甚至还有暖宝宝小皮筋,以至于她自己的柜子倒被零食占领了。
明天就要考试了,资料的还是要拿回去。
能不能看完先不说,态度上先摆正了。
虞知微这样想着,却突然觉得这姿势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她抬头,卿见的表情淡然端庄,仿佛真是个正人君子的无意之举,可整个人却又像网一样不偏不倚地将她罩在身下。
脸颊微偏,高挺的鼻梁在日光下勾出流畅剪影,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虞知微私以为这是他最好看的角度。
而且,这情景怎么这么眼熟?虞知微想了又想,突然间灵光一现:这不是她最近常念叨的那本小说里的男女主日常堵墙角剧情嘛!
真这么巧?
狗都不信。
虞知微眨眨眼,仰起脸冲卿见弯唇一笑。
果然,他的呼吸微不可查的一顿。要不是她一直注意着,压根不会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