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儿,有句话不知道你晓得不。”
“嗯?”
“看破不说破。”
“哎哟哎哟,我错啦,别挠我痒痒。”
索性今天的菜不好吃,偷来辣椒们又已经被消灭干净。笑闹过后的庞暄妮也没了吃饭的欲望,托着腮看着虞知微一点一点地将菜塞进嘴里。
雪白的脸颊鼓起一道弧线,闭着嘴嚼得飞快,玻璃似的眼眸骨碌转着,像一只灵动的仓鼠。
“我家的大白菜真漂亮。”庞暄妮看了一会儿,发出由衷地赞美,“怪不得那古板冷漠的猪都无师自通学会浇水施肥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虞知微没听清,叼着菜叶子、
茫然地看过来。
“夸你好看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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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微抱着书,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着台阶。
教学楼的教室层到第五层就截止了,第六层是空教室,用来给学生活动提供场地——但学业紧张的高中能有什么活动?故而常年空着,只有极少的同学会图个安静“跋山涉水”来这里自习。
第七层的教室一般是用来让老师上公开课的,常年落着锁,可以说是人迹罕至。
越往上,人越少,连扶手上的灰尘都多了起来。
白天的消防通道没开灯,故而有些昏暗。转过楼梯转角处,才有光亮从的窗户照进来,在透亮的光路中,有细细的粉尘坠落,轻飘飘落在地上,混迹在之前就积累的薄层中,再无踪影。
虞知微踮着脚轻巧地跳上去,觉得自己像是踩着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去寻找水源与鲜花的小鹿,又或者那些诗文里同书生约黄昏后见面的女郎。
别说,就卿见那古板、年级第一的样子,还真就和古时候的书生没啥区别。
712,正是上次纪检部开会的那间教室。
她推开门,里面的桌椅还停留在上次围成的长方形。
卿见坐在靠窗的那一边,垂眸在纸上写着什么,握着笔的指节白皙修长。
窗外树木的叶子大多已经凋落,即使没开灯,教室里也格外明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在冷白的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像一张角度绝佳的明信片。
似是听到了动静,他抬头望过来,
虞知微带上门,有些雀跃地跳过去——哪怕看清了放在他手边的那一摞纸,也只是让她的嘴边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来的好早呀。”她笑眼弯弯地坐下,伸手抓住他的笔。
卿见不动,淡然地回望着她。
虞知微的手一寸寸下挪,先是轻轻贴上了他的皮肤,然后在他有些错愕的视线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她只将将包住了他的手指,指尖搭在他拳峰间的凹陷处,温软细腻。
卿见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起来,像是暴风雨欲来前翻涌的黑云。
虞知微没注意,她只是恶作剧地捏了捏,就像小猫看见睡觉的金毛情不自禁地扒拉——然后就欲跳开。
电光火石之间,闭眼的金毛跳起,将小猫牢牢按住。
卿见原本被半握拳头的手一张,手指从她的指缝中顶出来,张开,迅速地贴紧。手指向下弯折压在她的手背上,十指紧扣。
虞知微:!!!
她像一只没反应过来的猫,茫然又无力地张了张爪子。
卿见眸中的墨云翻滚地更加汹涌了,他攥着她的手,一拉一扯。虞知微便像一只被蜘蛛丝勾住的蝴蝶,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被他揽住。
向来只敢嘴上花花的虞知微呆住了,怔怔地微张着口,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她懵懵懂懂地抬头,他眸色沉沉地回望。
寂静的教室里,连心跳的声音都放大了许多;沿着相贴的皮肤传过去,于是连心跳都似乎产生共鸣。
揽住她后腰的手灼热极了,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要将人烫化。
连浅浅的呼吸都变得灼人了起来。
自手心落下的笔在桌子上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大不小动静
虞知微被这声音惊醒过来,红着脸挣脱出去。
卿见也不阻拦,甚至配合放开了手,微扬着唇让看着她像小鹿一样窜出去。
一直跑到墙角,自觉到了安全距离,她虚张声势地跳脚:“你耍流氓!”
卿见喉结颤动着,发出低沉的笑声。
虞知微恼羞成怒地张牙舞爪:“笑什么笑,笑得和卡痰一样!难听死了,闭嘴!”
卿见不笑了。
他合上唇,睁着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见自己说的话依然令行禁止,虞知微被偏爱而养出的胆子便又渐渐膨胀了起来。
她的手慢慢开始叉在腰上:“我还没答应你呢!堂堂纪检部部长,带头耍流氓是不是?你balababala……”
掉在地上的笔滚到卿见鞋边,他俯身去捡。
胆子正在膨胀的虞知微不满拍桌:“卿见我在和你讲话呢!”
卿见哦了一声,乖巧地重新正襟危坐,认真聆听领导讲话。
领导:“我答应你了吗?你要对现在的情况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现在是买方市场,你现在应该像我展示你的核心竞争力而不是碰瓷,你别以为投怀送抱就可以借机赖上balabalabala……”
卿见垂着眸子,面露思索之色。
等她训话完毕,他举起手,像求知欲旺盛的学生那样积极发问。
领导满意,拉开凳子就坐下:“说吧。”
“卿见,十七岁,现担任纪检部部长。长得……还可以,成绩自高中以来就是年级第一,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有良好的情操,学过十年钢琴……”
“你搁这汇报呢?”
“展示核心竞争力。”他说着,小心地看了一眼虞知微,就要继续,“曾获桉城市三好学生、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钢琴比赛一等……”
“好啦好啦,干什么呢。”虞知微有些酸地打断他一长串的背奖行为,不禁回忆起自己那两张可怜的、还是幼儿园获得的“人人都有奖”,“知道你优秀,别炫了。”
卿见抿了抿唇,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什么?”
“核心竞争力。”
虞知微:“……”
“所以,要买吗?”他似乎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就像他表白那样直白明浅,眼睛里是亮晶晶的期待。
只是从他捏着圆珠笔而有些泛白的指尖中看出,这个天骄少年也不是全然的自信。
——我喜欢你,那你呢?
虞知微清咳一声,背着手下巴一翘,骄矜的领导气便又出来了:“先不说货比三家,试用期考察期总要有吧?”
“试用期?”
“七天无理由退货呀。”虞知微笑得狡黠,“某宝店家都有呢,你总不能比不上他们吧?”
卿见看着她,神采飞扬,灵动鲜妍,像初晨的阳光,又像风中簌簌急摇尽显自信的鲜花,叫人移不开眼,然后渐渐沉醉。
“嗯,不能。”他话锋一转,“所以七天?”
虞知微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你破不急待和某宝商划上等号呗?就没有点更高的追求?对自己没信心,怕时间长了憋不住马脚?”
“……不是,没有。”他急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最好是,”虞知微哼了一声,“看我心情吧。”
卿见企图同她讲道理:“但是,现在的市场上,除了消费者权益,商家的正当合法权益是不是也要受到保护?也不能无限期试用吧?”
“好哇,你还真当这是买卖交易了呗?还要我押一付一呗?”
“……不是,”卿见简直百口莫辩,干脆也不要脸了,“那万一,你试个几十年不要了,我清白尽失人老珠黄砸手里了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他微抿着唇,浓密的睫毛翕动着垂下,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虞知微不懂。
虞知微大为震撼。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卿见口中冒出来的。
卿见耳郭开始烧红,却仍然坚持着挺着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触及她难以言喻的目光,他睫毛一颤,默默移开视线。
一时之间,虞知微心中诡异地升起一种玩弄良家妇男还打算玩完把人丢掉、弄得人家可怜兮兮过来要名分的愧疚感。
呸呸呸,她又不真的是渣女。
“那、那行吧,那就最多两年,”虞知微掰着手指算,“正好我那时高中毕业了。而且你比我大一届,早一年上大学。谁知道你上了大学会不会有花花肠子,要有一年观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