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以此将这个词刻到脑还深处去。
卿见识趣地站在一旁,安静又乖巧地听着,时刻准备着给她当答疑点读机。
将这个词语来来回回在舌尖上滚了几遍,感觉上是记住了,虞知微继续往下念,又读了几句,开始变得流畅:“生如芥子,心藏须弥。”
“读jie,与‘界’同音,芥子,不读季子,”卿见小心地瞄了她一眼,补充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便出身卑微平凡,也依然不甘于眼前的苟且,心中充满对诗和远方的向往【2】。”
虞知微的声音戛然而止,眸色变化,晦暗不定。
卿见似乎也嗅到了什么气息,弱弱地闭嘴。
深呼吸——吸气——呼气——
虞知微没忍住,恼羞成怒地将演讲稿凌空重重一抖:“卿见你没事用这么多犄角旮旯偏门冷僻词干什么!你平时写作文是这个风格吗?我看你那篇怎么就没这么多偏偏词儿?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
“我,我没。”卿见急急地反驳,冷白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
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语文老师说他的作文风格简洁明晰很适合写议论文,但他一想到这是给虞知微写的,不自觉就搜肠刮肚用尽了自己储备的好词好句,还专门挑一些小众的,比较少人听过的,似乎这样才能更独具匠心引人注意——比他自己那篇用心多了。
他上数学课的时候都一直在构思呢。
这样不好,卿见暗自告诫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下头:他之前还教育虞知微要好好听课呢,一会儿要写反思日记,还要罚自己多写两张数学卷子。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先给她写演讲稿。
卿见这样想着,悄悄瞄了女生一眼。
大不了、大不了他罚自己再多写四张卷子。
反正老师上课的内容也不难,即使少听一次课,他自学也能弄明白。
向来认认真真听每一分钟的好学生第一次有这样“叛逆”的想法。
虞知微体会不到他纠结的思绪,仍旧鼓着脸气呼呼地瞪他。
卿见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手落在火炭上似的飞快的收回,好生好气地说:“那,那要不,你用我的?”
他说着,巴巴地将手上的纸张递了过去。
“但,但这篇,可能没有你那篇好。”
卿见有些别扭,颈后蔓上一层胭脂色。
第 37 章
虞知微最终还是在卿见有些失落眼神中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说“没那么好”的演讲稿——至于那篇专门给她写的、嵌满了大量小众成语优美字句的炫技之作, 她坚定不移地推到了一边。
“这一篇好一点,演讲的话给观众留下的印象会更深刻。”
卿见不死心, 犹旧卖力地向虞知微推销。
虞知微坚定不移地推开:“我万一在台上又忘记怎么读了,结结巴巴呆呆傻傻的,给观众留下的影响更深。”
而且连读都读不利落,这稿子一看就不是自己写的。
丢人且不说,何思华那个检讨怪,要是发现她敢这样弄虚作假……叫她再写三千字检讨都是轻的。
她爪子还要不要?
虞知微是小学渣, 但是一个对自己有清醒认识、且没有什么野心的咸鱼小学渣。
她一个小青蛙,没必要差个鸡毛掸子冒充大尾巴狼。
何必冒这么大风险,贷款——还是贷的别人的款——硬凸作文大佬小才女人设,有什么用?食堂阿姨是能给她多打一勺菜还是怎么的?
不远处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虞知微捏着稿纸抬头望去。
一直注意着她的卿见不露痕迹地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开口道:“流动红旗颁发完了,下面应该是蒋主任宣读处分决定, 就快轮到我们了。”
话音未落,蒋主任的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下面我来宣读一项处理决定。”
操场上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升旗台:好久都没发生能闹到国旗台下被全校通报的大事了, 瓜田里又要有新瓜了。
没事没事,多讲一会儿,他们不嫌站得累, 最好把第四节 课给拖没了!
“我校高一(九)班贾苗苗带领同班同学陆兰、孙菲言和两个校外人员, 长期欺凌同年级三班邓倩倩。在10月21日,趁着运动会教学楼无人之时, 将邓倩倩围堵在教学楼一楼卫生间进行打骂。路过的纪检委员虞知微发现进行劝住, 其但没有停止施暴行为,反而将虞知微反锁在卫生间里企图一起霸凌。好在被随后赶来的纪检部部长制止, 跳窗逃走。
在此过程中,贾苗苗三人故意摔坏邓倩倩的个人财物,对造成了一定人身伤害,同时扇了虞知微一巴掌……”
国旗台底下一片哗然,人群躁动起来。
“凸(艹皿艹 )。”虞知微哀叹一声,抱着头蹲下来小声哀嚎,“干嘛要说这么详细啊好丢人。”
卿见跟着蹲下去,偏着头看向她,正欲开口,虞知微嗷嗷叫着打断了:
“呜呜呜全校都知道我被人扇了一巴掌,我没脸见人了——我一会儿还要上去演讲我不想上去了,万一大家看我脸上还有没有巴掌印呜呜呜——”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毛茸茸的头蹭来蹭去,像是一个想要马上找个小洞躲起来的小仓鼠。
卿见突然觉得掌心有些痒,仿佛那些柔软的发丝正在他手心中摩挲。
他顿了一下,手掌蜷了蜷,强压下突然涌起的想要揉了揉的冲动。
卿见将她抱着头的手轻轻拉下,然后飞快地放开。
他盯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不丢人。”
卿见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又重复了一遍,“不丢人。”
“受害者永远也不用为自己受到伤害而羞耻,被伤害不是他们的错。错的是加害者,他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到羞愧。”
“而且,虞知微,你还是见义勇为;你勇敢、善良,敢于为别人发声、帮助他人,你是一个很棒的人。”
清风吹过,微微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他漆黑的眸子璀璨灼热,那样直直地盯着虞知微,像是在夜幕中坚定散发着光芒的星辰。
虞知微能从他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对视了一会儿,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拿着卷成长筒状的演讲稿在水泥地面上画圈圈,边戳戳画画边小声地嘟囔:
“也,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啦。”
目光触及她脸上的蔓延开的红晕,卿见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那样直白的夸赞,薄唇微抿,耳朵也悄悄红了。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双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只有蒋主任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情节严重、性质恶劣,为严肃校纪校规,教育本人、警示他人,经学校研究决定:对其进行严肃处理。”
“结果如下:
1、承担受伤学生全部医疗费用和卫生间大门的维修费用。
2、给予贾苗苗、陆兰、孙菲言三人记大过处分。
3、由家长领回家教育反思一周。
4、下周升旗仪式结束时统一在国旗台下检讨道歉。
5、每人扣班级分十分。”
“希望其他同学能够引以为戒,遵纪守法、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好好学习、服从学校管理,珍惜学习机会,成为一个合格好学生。”
底下的同学心领神会地啪嗒啪嗒鼓起掌来,热烈得像是高卷的浪潮。
不少同学一边鼓掌,一边暗暗地叹了口气:
诶,怎么就结束了,大课间都还没结束呢。
台上的蒋主任话锋一转:“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遇见校园霸凌时挺身而出的虞知微、卿见同学发言。”
这对台下想要蹭时间的同学简直是意外之喜,忍不住左右相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哇,就是他们啊,好勇敢啊。”
“都是纪检部的诶。”
“突然觉得纪检部也不是一点人事都不干了。”
卿见、虞知微这两个名字对桉城一中的学生来说过来说还是有点印象的。
当初纪检部招新后让所有成员拍了一张大合照挂在学校宣传栏。两人正好站在一起,男的清俊女的娇美,在一众同样穿着校服的纪检部成员中几乎发着光。
那几天宣传栏前的人流量都打了许多,甚至还有人专门用手机拍了两人的照片,放在了桉城一中那个万年死水一样的贴吧里,别说,还真激起不少水花。
再加上自纪检部换届以来,两人经常一起成双入对地守校门、查纪律,还有不少人默默地在心中给两人盖了CP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