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连肠子都是绿茶味的,要不干脆洗洗胃吧?哟,这正巧有个杯子。”
“我看看,巧了不是,泡着茶叶呢,不如让她吞下去以毒攻毒?”
“不……不要,求求你们……”
然后便又是一阵嬉闹的笑声。
安静的教学楼的角落,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其与操场上的热闹隔开,连风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细弱的女声带着哭腔和绝望,其他人的声音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讨论着恶意满满的话题,却轻飘飘的像只是一个玩笑。
像是好奇的小孩子拆掉蚂蚁腿、蜻蜓翅膀那样的玩笑——对他们来说,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虞知微的黑眸慢慢睁大,有些空洞地看着贴着白瓷砖的厕所墙壁。
在昏暗的环境中,它雪白的那样耀眼,像是炽亮晃眼的阳光,晃得人眼花。
——都被你妈送回村子里了,还装什么啊,真娇贵
——你的鞋子真好看,诶呀,我是不小心的
——听说你们城里人会有很多零花钱?
——这个草真的很好吃的,你没吃过吧?
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期,被一众流着鼻涕泡的小孩围着围着,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孤立无援,也没人帮她。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经打开了推开了厕所门,声音从口中冒出:
“住手!”
虞知微这才恍然,她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了。
可以帮别人了。
第 30 章
被她推门声打断, 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她望来。
原本喧闹的厕所顿时安静, 虞知微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拖把池前围了五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一个女生强按着跪在地上,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其仰面朝向水龙头。被开到最大的水流像是丰水季的瀑布,从高处坠落,冲得凶猛又迅疾,丝毫不管下游的人民会有多么难受。
女生的皮肤很白, 像是山间初下的雪,此时却被急促的水流冲得通红,仿佛泣出晕开的血泪。像是轻轻一触,就会立刻在光晕里碎掉。
被她打断,按着女生的人均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别多管闲事。”有人开口, 鼻钉反射着头上的灯光。
一中连耳洞都不让打,新换届的纪检部对这块抓得很紧——虞知微就因为这个被卿见上报过, 差点被何思华训掉了头——这个人肯定是外校的。
也是,今天是运动会, 不强制要求穿校服, 混进来挺容易。
雪白皮肤的女生浑身一颤,哀求的目光望过来,看到她只有一个人, 失落和绝望一点点地重新占据了上来。
手还抓着她的头发、一看就是头头的女生嚼着口香糖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看到是她,咀嚼地动作一顿, 勾出个兴致盎然的笑容来。
虞知微觉得有些眼熟, 却又一时没想起来。
“哟,这不是那天那个扣我分的纪检委员嘛, ”贾苗苗松了手,踩在拖把池沿边的脚放下来,冲她歪了歪头,“来见义勇为救这个勾三搭四的小女表子?”
虞知微也终于和记忆对上了号——
是那天校门口那个偷带手链进校园不成、恼羞成怒对她发火的贾苗苗!
白皮肤女生借此机会挣脱出来,连滚带爬缩到角落的墙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认识她?”贾苗苗垂眸望向女生,冷笑一声:“急匆匆地来当正义使者?”
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上前揪住白皮肤女生的头发,像拖一条狗一样将她重新拖了过来,迫使她仰起头。
“开心吗邓倩倩,有人来救你了诶,”她俯下/身拍了拍女生的脸,看着她惊恐又害怕地拼命摇头,才满意地一笑,“可惜不是男的,不然你又可以借此勾上一个。”
鼻钉女凑到贾苗苗身边,看了虞知微一眼:“苗姐,你认识?”
又踢了踢地上的邓倩倩:“和她一伙的?”
虞知微忍不住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一把将邓倩倩从地上拉起来,护在她前面。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邓倩倩死死地黏在虞知微背上,湿透的衣服也紧紧地贴了上来,让她感到一阵冰凉的水意。
虞知微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向前走了一小步。
邓倩倩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抓着她的衣服的手更紧了,跟着一步紧挨着,像是唯恐自己被丢下。
虞知微甚至能感觉到她还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秋老虎尚且嚣张,她的手却冰凉得像数九寒天置于露台的石头,冷得透心。
虞知微心中有些怜悯,也就由着她湿哒哒挤在自己背后。
反正外面太阳大得很,一会儿再阳光下走一圈就估计干得差不多了。她想。
贾苗苗冷眼看完了全程,没说话也没阻止,一直到最后才歪着头笑:“我哪儿配认识她呀,人家可是纪检部的,抓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多了警惕和锐利,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围了上来。
身后的人颤抖得更加剧烈。
“让开。”虞知微冷声说,“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告诉老师。”
鼻钉女笑:“你以为我们会相信?而且,你似乎还扣过苗姐的分?”
“谁要你爱多管闲事呢?不给你个教训,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虞知微感觉邓倩倩抓她衣服的手更用力了,几乎要将她的衣服揉破。
其余人不说话,面上凶狠的表情却将她们的意图表示得很是明显,呈着半扇形网一样地围过来。
看来是不能善了。
五个人。
虞知微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偏头悄声嘱咐邓倩倩:“松手,一会儿机灵点直接跑。”
邓倩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地放了手。
在他们靠近的同时,虞知微猛地起跳转身抬腿,一个漂亮的后踢一脚踹在鼻钉女的腹部。
她的力道很重,沉闷的是□□撞击声在安静的厕所里分外响亮。
鼻钉女脸上嚣张凶狠的表情还没散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干呕一声弯下腰,整个人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撞在了厕所隔间的门板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虞知微欺身上前,高高抬起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猛地弹开,下劈在她的锁骨处。鼻钉女再度重重地重重地撞在门板上,晕晕乎乎腿一软滑了下来。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被凶残暴起虞知微惊得冷在原地,严实的网破了个缺口。
虞知微不欲停留,朝着缺口处就往外冲,余光瞟到邓倩倩傻了似的直愣愣站在原地,完全将她之前叮嘱的话忘在脑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傻了吗?跑啊!”她怒道。
邓倩倩这才回神,连忙跟着往外跑,可因为实在害怕,腿抖得像跳舞,脚步也软绵绵的,踉跄了没两步就被回过神的贾苗苗一把揪住了披散的长发,被拖了回去。
“救,救——”邓倩倩嗫嚅向虞知微呼救。
虞知微:“……”
虽然不太好,但她真的想说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气死她了。
“回来。”
贾苗苗脸上看玩物似的笑意不见了,冰冷地看着站在门口、和她们所有人都有一段距离、即将出去的虞知微。
“回来。”她又重复了一遍,下命令似的毋庸置疑。
虞知微冷笑一声:“凭什么?”
贾苗苗勾了勾唇角,威胁似的将邓倩倩的头发狠狠一扯,疼得她惊叫出声,眼泪汪汪地看向虞知微。
“救救我。”她低吟着乞求,贾苗苗脸上的笑容越发笃定,其他回过神来的人也渐渐聚了过来,。
以缓过劲来的鼻钉女尤甚,靠在同伴肩膀上,盯着虞知微的目光像是要将她一条条撕裂再碾碎。
虞知微额角青筋直跳,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心中的火那样:“关我什么事呢?”
“什么?”
几个惊讶的声音响起,以一个尖利的声音为最。
邓倩倩刚发出声音就回过神来,怯怯地看了身边的贾苗苗一眼。
贾苗苗揉了揉有些疼的耳朵,却难得地没管她,眼睛紧紧盯着虞知微。
“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已经努力帮她了,没成功我也问心无愧。我出去后就报警找老师,老师十分钟就能过来,一样能帮她——没必要将自己搭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贾苗苗笑了,甚至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