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微乖巧地转过身:“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这样听话,卿见却更加憋屈了:“你……你,你别跟我说话!”
话刚出口,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呢?
但话已出口又不能塞回去,他肃穆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冷冽的目光尽扫向刚进来的学生,吓得他们差点把腿收回去。
虞知微也是有脾气的——脾气还不小,刚才好声好气已经消磨掉她为数不多的耐心。
她好心好意的,他什么态度!没见哪个人向她这样憋屈的追着人给钱的。明明都说欠钱的是大爷。
说她不知道,问他怎么想的他又不是说,慈禧都没这这么难伺候吧?搁这演偶像剧呢?
她又没惹他,还给他送钱,大清早的摆着副臭脸子给谁看呢。
虞知微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朝他翻了个白眼,还嫌弃似的向边上挪了挪。
切,不说就不说,好像和你说话你能吐金子似的。
她抿着嘴垂眸,在扣分表上又画了一把小剑,泄愤似地拿着笔尖戳它。
哼。
两个人双双沉默,头各自微微偏向一边,在晨曦下像是两尊石雕。
嗯,两只小学鸡石雕。
又过了两分钟,周边没有人再进来了,外界风平浪静,却有一尊石雕沉不住气地悄悄把脸转了过来,愤愤又有些心虚瞄了同伴一眼。
她怎么生气了?
明明是是她拿钱玷污他的付出!他是为了钱吗!难道是交易吗?
也许,也许,她是只单纯地觉得想要谢谢他,呢,不是交易的意思呢?她也是好心……
她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都知道她喜欢吃虾,还最喜欢老坛酸菜牛肉面!这几天顿顿都做虾,只是方便面不健康他才没买!
但他确实又没跟她说过他喜欢什么,她不知道也正常,她又不会读心术,是吧?
卿见在心中呱呱呱地质问,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哄好了自己,别别扭扭看向虞知微。
虞知微当然感觉到了身边的目光,却眼皮子都没抬,不动如山。
也是,她什么都不知道被他撒了一通火,生气是正常的。是他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卿见在心里反省了一会儿,目光重新在虞知微身上晃了一圈,试图找个话题打破僵局。
“不要再扣分表上乱写乱画。”他向前一步按住她的笔不让她动,开口道。
还不经意似的轻扯了一下笔。
虞知微果然抬头,狐狸眼微眯着看向他。
卿见有些紧张地绷起了脸,看上去却更严肃、反倒像是在教训人一样。
呵,还冲谁摆脸子呢?
虞知微更恼火了,一声不吭的垂下头,就要把笔抽出来。
一抽,没抽动。
虞知微皱着眉再次抬头,男生的视线没有挪开,目光灼灼的。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虞知微向右偏偏脑袋,见男生不自觉地眨了一下右眼,心中反应过来,火消了些,开始觉得有些好玩儿。
一支笔也就十厘米,卿见拿着上半边,虞知微捏着下半边,中间并没有多少空隙,两只手仿佛下一秒就要触到。
虞知微慢慢凑近,见卿见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放缓,心中更是笃定,眼珠子狡黠地转了一转。
她有些恶劣地扬起嘴角,装作没拿稳似的手向上一撞,指尖像是不小心一样轻轻地划过卿见的皮肤。
她的皮肤的温度偏凉,在夏天里就像是一块冰凉的玉石,对方的热度清晰地从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明显极了。
她相信对方也是。
果然,卿见像触电了似的松开了手,目光也跟着挪开了。
在寂静的晨曦中,他喉结上的那颗痣悄无声息地向上下移了瞬。
虞知微没注意,但她看见了他耳朵上的薄红。
她胜利似的哼笑一声,甚至趁机夺走了卿见手上的扣分表,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猪头,然后趾高气昂地拍了回去。
挑衅.jpg
卿见垂眸,看着那个嚣张对着他的猪。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画,这个猪虽然简陋,却意外地形象。尤其是那个两个朝天的鼻孔,骄矜高傲气简直和它的创作者一模一样。
卿见的眸中泛起一丝笑意,手中还没打开盖子的笔在猪头上点了点,像是顺着图案戳着虞知微脑门似的。
“你这个猪没画好。”他突然说。
虞知微都已经做好迎接风雨的准备了,如临大敌地却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莫名有种一口气没喘上来的感觉。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满心服气地凑了过去:“哪里没画好?”
两个人头凑头,气氛缓和了起来。
卿见也顺手在她的扣分表上画了一个。
也不知道他改了哪里,明明看上去和她的猪没什么不同,十分眼熟,但看上去确实可爱一些。
“你还学过卡通画?”她有些好奇地问。
想着一脸严肃板正的卿见画卡通画,怎么就感觉那么喜感呢。
卿见摇了摇头:“以前上过书法班,绘画班在隔壁,偶尔路过的时候看两眼,也时候会去蹭蹭课。”
虞知微噗呲一乐。
卿见像是得了鼓励般,上手指着她的猪:“就是耳朵这里,不要画那么尖,还有眼睛……”
虞知微顺着他的话又画了一个才反应过来:
诶,不对啊,他们为什么要讨论猪怎么画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来学校,两人默契地止住话题,目光落在来人的身上检查仪表。
时间还早,来的人大都睡眼朦胧的,一言不发,像只只游魂似地从他们面前飘过。
两人之间又重回安静,却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诶,不对啊。”虞知微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指着纸上的猪,“你还叫我不要乱涂乱画!你个部长你自己也动手了!”
“……”
“震惊!桉城某高中纪检部部长居然丧心病狂在纸上画这种东西……”
“虞知微。”他有些无奈地看向她,“你也画了。”
“谁叫你是纪检部部长呢,我不过是你手下一个小干事,肯定是你叫我画我才能画的,我得听你的。”
虞知微立即颠倒黑白地倒打一耙,得意洋洋地又无惧无畏地看着他,像是一只翘着尾巴的小狐狸。
卿见都给她气笑了:“我叫你画猪头干什么?”
“那是你的事,”虞知微耸了耸肩,说的煞有介事,“谁知道你要干什么?觉得我画的好,或者想要借猪头羞辱我?”
刚说完后一句她就后悔了——这不也把她在卿见的扣分表上画猪头以羞辱他的心思明明白白地讲出来了?
果然,卿见的目光落在她画的那个猪头上,眼神晦明变化。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抬起头看向她,慢条斯理地问:“我是部长,所以你得听我的?”
虞知微警惕地盯着他,斟酌着划了个范围:“当然只限于纪检部的事听你的。”
“好。”卿见欣然点头,唇角流露出一丝笑,“虞知微干事,麻烦你一会儿把这两张扣分表上的东西重新腾到新的表上去,然后交给我。”
虞知微:“……”
“部长,我觉得你是在公报私仇。”
她幽幽地说。
卿见一身正气地扭头:“怎么会呢?我的表是不是你画的?你的表在我来之前就画了。扣分表不可以乱写乱画——蒋主任会抽查的。你不负责谁负责?当然,你要是觉得没什么,我也可以直接交。”
有理有据,她不敢,她反驳不了。
卿见终于扳回一局,眼角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得意,唇角也流露出一抹笑。
当然,他也不是不可以帮她抄——只要她以后不说这种话气他。
卿见还没开口,一道声音从边上传来:“交什么?”
真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到。
虞知微当机立断大吼一声转移其注意力:“蒋主任好!”
声音之大,吸引得周围路过的人都向这边看来。
蒋主任被吓了一跳,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好气地说:”声音别那么大,我又不耳背。”
然后目光重新回到卿见身上:“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叫我?要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