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恼羞成怒地锤了卿见一拳,犹不解气,看到了虞母给他夹的鸡腿,筷子一戳,抢了过来然后一口咬了一半。
她凑过来的时候隔得很近,有些没梳好的发丝划过卿见的脸颊,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被触到的皮肤上传来,缩回去的时带起了一阵香风,像阳光下白瓷盘中被切开的鲜橙。
卿见猝不及防,腰直直地坐着,拿着筷子的手也有些僵硬,看上去有些紧张,身子却诚实地一动不动。等反应过来,虞知微已经缩回去了。
得意扬扬地当着故意当着他面咬了一大口,脸颊夸张地一鼓一鼓,白瓷一样的脸上是明灼的骄矜。
像只偷到了葡萄还摇头晃脑像失主炫耀、又娇又坏的小狐狸。
卿见轻笑一声,也没和她计较,转而去夹排骨。
小狐狸像是得了什么很好的报复方法,又转头来截排骨,硬是把他刚夹起来的排骨抢走了。
然后又是当着他的面啊呜一口。
接着小狐狸脑袋顶上就挨了一巴掌。
“虞知微!你还欺负人家卿见!抢人家筷子下的,你也好意思?”
端着水果出来的虞母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一巴掌拍了过去。
小狐狸被打蒙了,可怜兮兮又茫然地仰着脑袋,像是在疑惑:我怎么就被抓住了?
卿见不自觉敛了脸上的神色,顿了顿,说道:“没有,时阿姨,虞知微没有欺负我,是我正巧想给她夹菜。”
虞知微突然觉得卿见人也还好。
“你还给她开脱!”虞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闺女一眼,“人家卿见都同意假期带你一起全天学习了,还说做完了作业可以给你补课!多好啊,你还好意思欺负人家!”
虞知微大惊失色:“什么?”
虞母还在继续数着卿见的好意,苦口婆心想要唤醒自家闺女:“人家还说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早点带你学习,好尽早形成良好习惯。你看看卿见对你多好,亲哥哥都不一定能做到,你还不谢谢人家?”
虞知微:???
她目光求证似的望向卿见,却见他微微颔首,朝她露出了一丝矜持、邀功似的的笑意。
我、可、真、谢谢你啊?
她决定收回之前对卿见的改观。
卿见可真不是好东西啊。
-
吃过过饭,虞母把卿见送到门口:“我和虞知微说两句话就让她上来哈。”
卿见点点头:“好的,阿姨。”
“那个箱子是她的东西吗?”他指着立在门口的小行李箱,“我先帮她搬上去?”
“没事没事,哪儿要你动手,让她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卿见已经干脆利落地提起来箱子,转身走向电梯:“阿姨再见。”
”这孩子真有绅士风度。”虞母赞叹了一声,目送他走过拐角,然后才关上门。
一回头,对上了虞知微震惊的双眸,下了一跳:
“干啥呢你眼珠子瞪这么大,跟个铜铃似的,吓死人了。”
虞知微怀疑自己身在梦中:“不是,妈,提行李箱是什么意思?那箱子是我的?”
她转头冲到自己的卧室,鼓鼓囊囊装满作业的书包还安稳地躺在椅子上。她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了另一种可能,心脏猛然提起。
“你没装我作业,那你装的什么东西?”
“衣服啊。”
“衣服??!!!”虞知微的声音陡然增大,“装衣服干什么?”
虞母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满地说:“大惊小怪什么?你放假后四天都住他家,难不成四天都不换衣服?会臭吧?”
虞知微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
“不是,就楼上楼下,我住他家干什么?我们家容不下我了?”
虞母淡定地说:“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你总是半夜玩手机可能是受我总熬夜追剧的不良影响。但我都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不如换一个以身作则可以给你带来正面影响的。”
“你,时时刻刻对着榜样,作息习惯向他看齐,我就不信纠不过来。放松,就当我给你报了个全封闭寄宿补课班。”
神特么全封闭寄宿补课班
虞知微都要窒息了:“不是,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住人家男生里?你也说了他家也没人,孤男寡女的合适吗?你不怕我有危险?”
“我觉得他比你更害怕危险。”
“妈!”
“都是知根知底的,担心什么。上次进警察局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是个正派人,比你老实多了。听说片都不看。”虞母说起这个小声嘟哝了一句,“这个年纪居然不看片,怕不是要出家做和尚。”
随后提高声音:“你就当住你亲哥家。”
“异父异母的亲哥哥,”虞知微阴阳怪气地说,“你小心我给你变成情哥哥。”
虞母半点不受威胁的:“你要有这个本事我第二天就帮你提亲,我还乐意了呢白得这么好的儿。”
“快点拿着作业走,正好我国庆回一趟你外婆家,你爸不到九号不回来,你也别念了。”
虞知微;“……”
我妈是不是疯了?
第 20 章
似乎是她脸上的惊诧与不愿过于明显, 像一个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反抗荒淫暴君的农民起义军头头。
虞母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向格栏边一靠:“要实在不想, 你也可以不去。”
虞知微胸腔中积蓄的、即将要爆发的气焰一顿,脑袋抬起来,张着耳朵听。
“——那这四天你和我一起回外婆家打柴去,现在就出发,晚上应该可以到。”
虞母笑吟吟的,像是真的良心发现退了一步, 给了她第二个选择。
这是一个多么民主、多么尊重人权的当家人啊。
啊呸啊呸。
虞知微冷笑一声:虚伪的大人!
她对上了虞母充满底气的眸子——她知道她不会去的,她讨厌那里重男轻女又老旧封建的氛围,除了过年这样不可避免的时间点,只要还有选择,她都不会去的。
果然, 见虞知微安分下来,虞母面带胜利微笑地说:“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赶紧去收拾东西吧。”
虞知微:“……”
她不情不愿又咬牙切齿的地将书桌上的卷子放进书包,动作重地像是在拆家。
这样明显的不服气虞母得是瞎了才看不出来, 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自己选的就要好好做, 我会问卿见的。你要是阳奉阴违或者不听话,你就给我等着——下个月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都别想要零花钱了。别想着让你爸接济你, 他陪你一起没有零花钱”
-
一想起这句恐怖的话, 虞知微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寒战:被扼制经济命脉太可怕了!
而且她还背负着她爸的经济命脉,简直是压力山大。
为了爸爸, 她真是忍辱负重, 她简直是中国好闺女。
坐在她对面的卿见听见笔尖声没有了,抬头一看——对面的女生已经很明显地神游天外了。
他蹙了蹙眉, 伸出手在她的卷子上敲两下,提醒之意甚浓。
虞知微惊醒回神,对上卿见平静的黑眸,苦巴巴地重新看向题目。
已知定义域为R的函数f(x)= (-2^x+b) / 2^(x+1)+a是奇函数,求f(x)的解析式,判断并证明函数f(x)的单调性。
虞知微咬着笔头拼命回忆道,奇函数是什么来着?f(x)=f(-x)?所以f(1)=f(-1)?
她尝试着将数字带进去……只有一个方程式,解不出来啊。
她又继续带f(2)=f(-2)。
化简,通分,搬过来,一张纸算过来算过去折腾了大半面,算的她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只是凭借着“胜利就在前方”的念头强撑着往下做,然后得出了个和之前一样的方程式。
也就是说,她写的这大半面,毫无用处。
虞知微要疯了。
干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这个方法吗?她又没有算错!凭什么不对?!卷子出错了吧!哪个狗东西出的题?
她死死地瞪着数学题,像是瞪着自己的阶级敌人,要靠着目光把纸剜出一个洞来。
无声地瞪了一会儿,虞知微把手往衣兜里一摸,打算用小猿搜题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恍惚地想起,哦,卿见为了让她专心写题少用手机摸鱼,没收了她的手机,锁进了柜子里。
妙哇。
真是妙妈妈端着一盘妙脆角在墓碑前哭天抢地——妙死了呀。
虞知微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让这口气在胸腔里游走了一圈然后重重地又重新呼出来。然后再吸,再呼,发出拉风箱喘气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