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低着头,男生看着她,两人之间欲盖弥彰地隔了一点距离,但是粉红色的气氛几乎要透过雨幕了。
她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做电灯泡了,抬手向那边挥:“同学——”
隔着偌大的操场,她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
男生若有所感地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
——还不等虞知微高兴自己被注意到,他飞快地将伞向下一压,将她的视线隔断在伞布上,扯着女生迅捷地走了。
速度之快,仿佛她是蒋秃秃马上就要来追杀他们一样。
虞知微:……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唯一的希望走了,虞知微唉声叹气地又重新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渐近的脚步声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她灵敏地向脚步声的方向望去,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地鼠。
在屋檐的另一端,黑发微湿的卿见收了伞向这边走来,伞面上的水珠滴到边上的水坑中,溅起一朵朵透明的水花,配合着身后的雨帘,就像是电视剧中仙人出场自带了背景特效似的。
像是看见了她,他的目光清凌凌地望了过来,眸子清澈湿润。
突然就觉得自己蹲在地上的样子有点矬。
虞知微咽了口口水,状似泰然地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目光移向别的地方。触及檐外连绵不断地雨幕,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傲不得,要蹭伞。
等卿见走到边上,她故作熟稔地搭讪道:“哟,好巧呀卿见,你去哪里?”
纪检部部长在大中午的走在这个方向,肯定是要去看看纪检部的面试呀。
虞知微心中笃定了答案。
“艺体楼。”
果然,如她所料。
于是她打蛇随棍上,死皮赖脸地凑了过去:“我也要去艺体楼,想去参加你们纪检部的招新面试,所以你可以顺路带我一程吗?”
卿见偏偏头没回答,却将手中的伞撑开,朝她的方向偏了偏,无声地示意到。
于是虞知微欢欢喜喜地凑了伞下,好听的话不断往外蹦:“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心底善良的人。要不是遇见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洗的头发,肯定要淋湿了。”
卿见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发丝柔软如丝绸,编成了一条鱼骨辫垂到胸前,上面夹着几个黑色的小发夹。
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翘翘。
水滴接连不断地落在伞布上,一声又一声的啪嗒的响动清晰的传入到耳边,顺着血液流入身体里,像是与心跳相合。
撑开的伞就像是一个小结界,在满天的雨水中,划开了一处单独又狭小的空间,将里边的人笼罩着,与外界隔开。
伞下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身边的人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总觉对方的呼吸落在了自己的头上,鼻尖也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雪松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夹在一起,沉寂又安稳。
虞知微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微微向边上偏了一点,像是被外边的雨景吸引了注意力。
“小心。”突然头上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提起了后领子,向边上平移了一步,然后被放下。
卿见见她一脸呆若木鸡样,状似无意地解释了一句:“地上有水,小心鞋子。”
虞知微已经看了地上的水坑,但她震惊的不是这个事。
——又提她领子!像提小鸡似的!长得高了不起啊!
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于是别别扭扭小声道:“谢谢。”
卿见轻轻嗯了一声,突然问:“为什么要加入纪检部?”
来了来了,这就是部长的提前面试吗!
虞知微瞬间支棱起来,挺直腰背,声音清亮:“纪检部是学生会十分重要的职能部门,对维持校纪校规、学校各类活动纪律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加入纪检部,有利于锻炼我与人沟通和管理的能力,同时有利于我对校纪校规更好的理解、更好地遵循,让我对自己能有一个更加严格的要求。如果我能加入纪检部,我会平衡好学习和工作的时间,为维持良好的校园学习环境做出一份贡献!”
昨晚上手机刚背的!热乎的!
虞知微顺畅流利地背完,自我感觉良好。
她微微翘起了嘴角,像是得意的小猫似的,背后无形的尾巴一甩一甩。
身边的人却一言不发,空气一时安静。
虞知微的心中的气球缓缓下沉,她悄悄从眼角看去,卿见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打上了一块阴影,薄薄的唇抿着,似乎在思考。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卿见的目光挪过来,唇角牵起,落在虞知微眼中,就是一个嘲讽的似笑非笑。
!!!!
她立刻警铃大作:莫非是觉得他之前才抓到我违反校规觉得嘲讽?
于是她立马描补道:“我知道我之前违反校规可能给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仅仅是口头上这样说也显得没有足够地说服力。但正是您之前抓住违反校规的我时严肃认真、公正无私的的态度给我敲响了警钟,也让我知道了遵守校规的重要性,希望能成为您这样的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她一堆彩虹屁吹得毫不停歇。
卿见垂眸,看着眼前灵动鲜活小嘴不停叭叭、眉间难言紧张的虞知微,漆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似乎是调笑:
“然后干掉了我当上部长造福全校人民?”
第 9 章
卧槽。
虞知微整个人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讲别人坏话必被听见的定律吗?那她这纪检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结结巴巴地装傻:“什,什么?”
卿见似乎是笑了一声,也没继续逼问,将手中的伞收了,率先走进了大楼内,“到了,进去吧。”
中午的艺体楼几乎是鸟雀绝迹,楼梯口厚重的安全门一关上,整个空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呼吸重了点都似乎有回音在响。
有点尴尬。
尤其是刚不久之前在对方面前大放厥词现在还被对方当面点出,就更加尴尬了。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虞知微下意识飞快地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我要去参加纪检部的面试。”
没有问题。
“我是为了未来三年的生存希望做斗争!”
问题不大。
“等我进了纪检部,我连你一起造福;等我明年万一干掉了卿见当上部长造福全校人民!你就等着我发光发热服务众生吧!”
虽然听上去是有那么点不对劲,但这也不算是说卿见坏话啊!最多就是显得她,嗯,野心勃勃了点?
但俗话说的好嘛,人没有野心,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虞知微又理直气壮地重新挺起了腰,咳了咳:“那个,嗯,卿见啊,我那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老话讲,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也证明了我是真心想加入纪检部并且努力工作的决心嘛。”
她越说越顺溜,底气慢慢涌上来了。
刚巧到了六楼,卿见推开沉重的安全门,扭头看向她:“好的。”
“未来的小将军,请吧。”他将门推开得更大了些,眼底的笑意明晃晃得几乎溢出来了。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轻轻颤着,像是黏在蛛网上振翅的蝴蝶,清澈的眸子像是湖面一样倒映着她的影子。
——虞知微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脑袋顶上翘起的那几缕头发。
她突然就哑了火,像是火药浸了水,嘟嘟嘟的机关枪没了子弹。
“哼。”
她哼哼着走过了卿见为她推开的门,手状似无意地在头上扒拉了几下。
这两撮毛,老翘,老翘!烦死了!
-
虞知微那点微妙的小纠结一直到推开603的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里面没有一个人,教室后面一排大概三四张的面试用的桌子上分别放了几摞资料,几只没盖盖子的圆珠笔胡乱地摆在桌上,白炽灯孤独地亮着。
用虞知微有些贫瘠的成语积累量来形容的话,就是一副曲终人散、人去楼空的景象。
她的心猛地一沉,迅速回头看教室前面的钟表:一点一十五。
不是说一点二十才结束吗?
虞知微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卿见的眉头也跟着皱起,向前几步走到面试桌前,拿起了那些资料:“你等一下。”
“那这可不能算我迟到。”虞知微得寸进尺地说。
卿见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开口否认。
教室边上还摆着几张被挪到一边的桌子,虞知微看着似乎还很干净,很自然地过去坐在了桌面上。
能坐着就别站着嘛。
“唉?部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