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惊讶:“有这么严重?”
了无点点头,正色道:“无宴是师祖收下的,论法脉,我还得叫它一声师叔。我要是弄丢了无宴,这辈子都不用回普济寺了。”
阿蛮想起在潭边那晚,她曾问过了无,无宴如此贵重,为何要千里迢迢带它来到大漠。当时了无回答“无宴也有它的使命和劫难”,她那晚无法理解,今晚依旧摸门不着。
看来这辈子,她都没有佛缘了。
她无聊地挥了挥马鞭,嘟囔道:“不回就不回呗,我们大漠王寺一点不比你的普济寺差。”
了无看了她的头顶一眼,小声嘀咕:“少主,话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耳边只余鞋靴轻踩在沙粒上的摩擦声。
阿蛮埋头走了片刻,忽然仰头,对了无说:“我以为你方才是想质问我,为什么要杀光他们,不留活口。”
了无一愣,收敛起脸上的漫不经心:“我不会问的,别说少主是为了救无宴。即使不是,这天下如今乱成这样,随处可见的尸山血海,生灵涂炭。我虽是出家人,敬畏生命,对生灵有恻隐之心。但少主作为少年将军,既要保家卫国,还要锄强扶弱,小僧受少主庇佑,才能在崖洞有一隅安身,哪还有资格再对少主说教?”
话落,许是联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和尚沉声叹息了一声,低念了几句佛号。
阿蛮低着头,安静听着,并不打断。
了无念完,这才继续说道:“那些贼寇,早早埋伏在河谷的必经之路上,要不是无宴及时示警,又助我逃离报信,也不至于伤得如此严重。这些人,在少主眼里是该杀之人,小僧自不会阻拦。我坚持我的道,尊我的佛,我这辈子都不会杀生,也不会诱使别人伤及无辜。可别人是杀是放,我不会插手。”
阿蛮有些震撼。
这种震撼是出于了无将她认知中“我必渡众生”的和尚形象彻底掀翻的震撼。
她忍了忍,没忍住:“真是很难见到你这样的和尚。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修佛不精被赶出来的?”
了无:“……少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第124章 第三法界04.
第三法界04.
翻过土丘,黎明将至。
望着远处已有人烟的崖洞,阿蛮牵着绛烟停在了崖洞与峡谷的分界处:“我该回营了。”
了无闻言,手脚并用地从马背上爬下来:“那小僧和无宴,与少主在此别过。”
阿蛮并未立刻离开,她回首眺望远处的崖洞,眉心微蹙:“你和无宴待在这并不安全,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在漠河给你俩找个小院。”
了无合手拜谢后,婉拒了阿蛮的好意:“少主不用担心,小僧会照顾好无宴的。”
阿蛮见他坚持,也不勉强。她转身摸了摸无宴的马鬓,轻声道:“你要快点好起来,这个傻和尚可靠不住。”
无宴轻轻扫了扫尾巴,似在回应阿蛮一般。
这举动令见美心喜的阿蛮十分欢喜,她又轻轻拍了拍马背,对无宴说:“你要是跟着这和尚太辛苦了,记得来投奔我,我保证给你端来美酒葡萄,还天天让侍女伺候你洗澡梳毛。”
了无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一脸便色。
就没见过当人面就开始挖墙脚的……也不说小声点。
阿蛮无视脸色黑如锅底的了无,和无宴道过别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了无抬手抹了一把扬到脸上的黄沙,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无宴慢吞吞地往崖洞走去。走着走着,忍不住话唠念叨:“少主人还怪好的,愿意给我俩找个小院住。”
“要不是默念了两遍佛经,我差点骨头一软答应下来。”
“但是师叔啊……我俩是出家人,应四大皆空,怎么能因一点物欲就妄动佛心呢?什么美酒葡萄天天洗澡的,一定是佛祖派她来考验你的,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无宴一脸不耐地甩了甩马尾,喷了声响鼻。
了无郁闷。
你一匹马,怎么还不听劝呢!
——
阿蛮回营后,吩咐侍女找来军马司的监丞,问他讨要了一些马儿专用的外伤药。
监丞误以为是绛烟受了伤,着急忙慌地着人去牵马。
阿蛮立刻拦住监丞:“不是绛烟,监丞只管配药就好。”
监丞是阿蛮的表叔父,因御马有方,在军营里很是说得上话。可能对别人而言,阿蛮是高不可攀贵不可言的少主,可对他来说,阿蛮不过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小辈。
见她含糊其辞,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干脆直言道:“少主还是让属下亲自看一看吧,也好对症下药。”
阿蛮知她这表叔父死板教条,不让他亲眼见到伤者,是怎么都不肯配药的。见怎么都瞒不过去,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呐!她还有没有地位了!
“表叔父,是这样的。”阿蛮斟酌了下用词,说:“受伤的真不是绛烟,它好端端地待在马厩里,您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看看。”
监丞听完,更疑惑了:“马受伤了少主牵来给属下就是,属下定当全力救治,怎么就推三阻四的,如此为难呢?”
阿蛮面露难色:“……确实挺为难的。”
监丞也跟着叹了口气,他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马儿的外伤分很多种,蹭伤、鞍伤或蹄部感染,不同的部位不同的治法。而且,若是伤了马腿,轻伤倒还好说,一旦重伤,这马可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