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包握,那柄发凉的折扇就抵在她掌心最柔软的那处小肉上,心里又怕又痒,轻轻抿着唇。
啪——
扇柄在她掌心里轻轻拍了一下,一点也不重,甚至算不上疼,只是清脆的一声响,用来惩戒她。
可就是这样轻的一下,宁韫整个人都颤了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疼是一点都不疼,可是她要羞死了,她都学完书多少年了,多久没有被这样教训过了。
何况……她记得从前陛下也只是训斥他的儿女,从不责打的,对她更是客气……怎么她都这么大了,还被他打上手板了。
这也就罢了,只当也是教养她,可是怎么能是这样勾人的神色。
打她手板教育她,面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冷着脸从容不迫。
宁韫坐在他身侧,只被他握住了一只手,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兽,扑腾不得,反抗不得。
拍完之后,元昭帝没有松手,反而将折扇搁在一旁,用掌心覆住了她的手,将微微发红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在她方才被打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宁韫忽然就咬着唇哭了,她方才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她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像昨天那样让他担心了。
元昭帝用手背在她面上擦了一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侧坐在他腿上,脊背靠着他的一只手臂,整个人被他半揽半抱地圈在怀里。
他手指半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着她的后颈安抚,静静等她落完了泪。
“昨日究竟怎么了,朕一直想着,本来觉得不该问,可是已经想了一天一夜了,今晨上朝的时候,朕都一直在想。”
元昭帝想,他还是担心的,担心宁韫真的因为徐祎说的什么话动摇了,即便是昨日他放心地让她离开,昨夜欢爱整夜,他都不能放心。
他忍不了了,必须要亲口听她说。
“韫儿心里是不好受……可是是担心陛下,怕陛下和睿王殿下有了嫌隙……今后会不会怪韫儿呢?”
宁韫撒了一个小谎,其实这谎和她所担忧的事是一样的。
“怪你做什么……”他轻笑道,心疼地抚了抚她的掌心,“那是朕的儿子,能有什么嫌隙。”
见到宁韫又落泪,元昭帝轻轻吻着她的眼角,把她的泪水都吻去了。
“头抬起来,看着朕。”
宁韫却把脸埋得更深了,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元昭帝也不急,就这么揽着她,马车外偶尔传来鸟鸣声,风掀动窗帘的一角,时而透进来一缕明丽的日光,落在宁韫的面上,把她颊侧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她把眼泪和心绪都藏了起来,看着元昭帝,便情不自禁地去吻他,她也想确认他一定是很爱很爱她的,可是每每得到的答案,却总是让她幸福又担忧着。
她又仔细回想了昨日至今日的这一通闹,又不免觉得陛下可气,分明就是吃味了,却不肯来问问她,把她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听她哼着声要从自己身上离开,元昭帝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韫儿,你得说你错了。”
他有些蛮不讲理地说着,其实他想听她给他个承诺,和他认真的说她没有被徐祎扰得变了心。
可是这样的话实在幼稚,他不可能说出口,也不屑于说出口。
或者是把她和徐祎说的话一一告诉他,他也就不那么担忧了,不然她就是要认错。
只是宁韫最后说出的话若是旁人听来一定是觉得云里雾里:“韫儿错了,不会再不理您就走开。”
说完了,宁韫轻声哼着,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呀,她如今知道了陛下的心胸有多狭隘了,或许是她从前错了,她今后就要让他吃醋!
她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得寸进尺了,便把自己的掌心再次摊开到他面前晃了晃,“好疼啊,您看韫儿的手都红了。”
元昭帝垂眼看了看那只手,唇角微微勾起,低头在她掌心的红痕处亲了一下,惹得宁韫浑身一颤,而后不等她反应,便又用折扇打了一下,这一次甚至比上次更重了一点。
“罚你还不认,一样是罪加一等。”
宁韫不敢说话了,他怎么样也有办法,总也有道理,早把她从身到心琢磨透了,也怪她自己吃这一套。
他抬起宁韫的脸看了看,笑道:“怎么韫儿受了责罚还能脸红,喜欢这样?”
宁韫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喜欢这样被教训,她反问道:“您都已经罚过了,还不能告诉韫儿要去哪里吗,求您了,您就知道韫儿好奇,偏不肯说,您怎么这么坏?”
元昭帝说她出言不逊也是错,宁韫当真要气得哭了,反正怎么样都是错,她说父皇不讲理,她今日不开心了,哪里也都没有兴致去了。
可是元昭帝兴致自然和她不同,宁韫正生着闷气,忽然被他用指尖在唇上抹上了一点清凉又香甜的东西。
是她自己做的那盒胭脂,今晨她没有用,却被他装走了,宁韫还想说父皇怎么能拿韫儿的东西,这是偷盗,会教坏韫儿的,还没把这话说出口,就被元昭帝堵上了唇,吮吸着轻咬着。
她的唇尝起来很好,像是饱胀的石榴籽,要小心吮吻,不然只怕会将其咬破流出甘甜的汁水。
可是有了这胭脂之后,却也是难说的香美。
宁韫被他这一吻弄得整个人都软了,靠在他怀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方才那些恼羞甚至是委屈,都在这心跳声里一点一点地散化了。
忽然也就没有那么想知道去哪里玩了。
“怎么这么笨,还是学不会换气,羞不羞?”
元昭帝放开了她,轻抚着她的唇角,看着她微微喘。息、面目涨红的模样。
“陛下也羞,这是韫儿的胭脂,您拿着它做什么。”
元昭帝笑着说自己自然是对胭脂水粉没有兴趣,他点了点宁韫泛着水光的唇道:“朕喜欢这上面的,今后记好了,每日都要涂上。”
宁韫心里暗骂他是个荒淫无道的好色老皇帝,却点了点头,仰脸舔他唇角,惹得元昭帝眸色一暗,把她压在小榻上亲得又掉了眼泪才肯放开,而后将人叫回来继续行车。
宁韫这次开开心心坐在他怀里了,似乎经历过了更羞的事,之前觉得羞的便也无所谓了。
车身偶尔轻轻一晃,让她离他更近,抱他更紧,本就有些乏困的宁韫又睡着了,元昭帝心疼她,故而等到马车到了地方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将她叫醒,提了一句韫儿这些时日似乎总是困得厉害。
宁韫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就算是再累,怎么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颇有些像是她在病中那些时日的昏沉,便想着今日回去后请御医看看。
“醒醒吧,到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朕带你去哪里?”
宁韫被他抱着下了马车,脚刚落地,还有些站不稳,抱着元昭帝往眼前看,忽然怔住了。
两人正在一处道观前,山门掩映,清幽静谧,青砖灰瓦间尽是古朴之意,门楣上匾额飞扬书写着“青天观”三个字,只是比宁韫记忆里的景色多了些繁荣之气。
她自幼在道观里长大,那些年她的家不是汝南王府,反而是两山之上的两座道观。
她的祖母老汝南王妃一心修道,五岁时将她带进京城,未曾病逝前,宁韫还不常住在宫里,而是和她一同住在这青天观,偶尔回府小住,甚至老汝南王妃仙去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故而后来宁韫出宫虽不多,却每年必定要来好几次,悼念老汝南王妃,也做一些小法事,和道长讨论经卷。
四年前京州大旱,天干物燥,青天观意外失了火,大半殿宇被烧毁,宁韫送了不少银钱资助,后来元昭帝听说了,便将青天观收为皇家所有,出资修缮。
一年后修缮完毕,宁韫一直想同元昭帝一起去看修好之后的样子,可是那时她被封为了郡主,又有周王叛乱,终归是没有机会。
她离开了三年,却总是忘不了那日。
那日她兴高采烈想去寻元昭帝,让他带她出宫,却先得来她被封为郡主,封地远在建州的消息。
“陛下……”
宁韫挽着元昭帝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她又惊又喜,一时高兴,又忽然落泪。
她当年没有和他说的……
“三年前就修好了,”元昭帝看起来似乎没有宁韫那么激动,淡淡说道,“朕一直想带你来,只是当时事情太多,便错过了,如今你回来了,便应当与你一同来看看,散散心,也来祭拜姑母。”
宁韫垂眸,眼泪便如断线珠子一般坠落。
她想起三年前离京的那个清晨,天上还有一个朦胧的月影,陛下送她到京城城门外,她和他说请陛下今后多多保重。
可是他对她说的话,或许是太简短,或许是不曾说什么,宁韫有些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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