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忽然怕了,以为他生气了,怕他嫌她不懂事,再忽然不轻不重说几句关心的话,便要她离开。
“陛下……”她小声唤道,正准备认错,元昭帝覆在她腰后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示意她站起身来坐到一旁。
宁韫乖乖从他腿上起来,这才瞧见他的胸膛如何剧烈起伏着,她原以为只有他穿玄色衣服的时候才会这样,原来不是衣服的缘故。
元昭帝看着她,这时才轻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宁韫便也要跟着站起身,他却抬手轻按在她的肩头,示意她坐着。
而后为她盛了一碗金翎羹来,他是大雍的君王,是睥睨天下的人,他为她亲手盛了一碗羹汤。
而后他俯下身,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将羹勺递到她唇边。
宁韫忽然感到眼底一酸,却并不是伤心,欢喜从心底涌上来,漫过眼眶,再一路滑落至唇角,变成笑意。
她张开嘴小小地抿了一口,羹汤温热,鲜香在舌尖化开,可是她却无心这美味了。
她只是看着陛下,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神色,她想他是爱她的。
宁韫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才欢喜了一会儿,转而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任性了,她不该是这样。
她才进来额时候就瞧见元昭帝案头密折高高堆着,还有许多没有批完,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转而笑着说:“好啦父皇……韫儿来服侍父皇吧,不然等等就凉了。”
元昭帝却忽然神色一冷,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父皇怎么教养韫儿的,父皇让韫儿说话了吗?”
说完,他还刮了一下宁韫的鼻子。
宁韫的脸腾地红了,陛下他太威严了,威严到说玩笑话,都是那样让人身心顺服,不敢不从的语气。
可她偏偏喜欢。
她摇了摇头,两汪春水一眨不眨地一直看着他。
元昭帝没再说话,继续认真地喂她,一勺又一勺,宁韫也红着脸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可她羞着喜着,却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吃完之后,元昭帝放下碗盏,拿起一旁的帕子,为她擦拭唇角。
而后他站到宁韫身后,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向后靠在他怀里。
他就那样站着,她那样仰着,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静静看她。
宁韫的脸更红了,她小声问:“父皇,如今可以说话了吗?”
元昭帝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开,宁韫想了想他方才说的话,认真说道:“谢谢父皇教养韫儿,韫儿以后会好好吃饭。”
元昭帝唇角微微弯起:“还有呢?”
宁韫愣了一下,随后道:“谢谢陛下。”
看到他笑了起来,宁韫也开心,也要喂他,顺便和他说起了话来。
“父皇,韫儿明日能不能离开小瀛台,回府中一日呢?”
“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只一日,韫儿只是回府里一趟,从前祖母身边的文月姑姑回来了,韫儿去见一面,也不让人知道韫儿离开小瀛台,如有人去府里看望,韫儿就还说自己病着不见外客。”
元昭帝听着她小心谨慎的语气,生怕给他添麻烦一般,忽然有些心疼。
他刚重生的时候对她动怒,也不曾和她解释过为何要让她对外称病,又把她接入小瀛台住着,如今她想出去,还要这样诚惶诚恐。
他放下筷子握住了宁韫的手,柔声道:“可以。”
“就算是大张旗鼓回去,也可以。”
元昭帝缓缓道:“那日的情形太过混乱。你毕竟是当众抗旨了。朕又一时昏倒……朕不想让你被人非议,并非是要关着你,不让你见旁人,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宁韫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原来是这样。
元昭帝犹豫了刹那,又问:“韫儿是不是不想在小瀛台住着了?”
宁韫连忙摇头:“不是!韫儿想和父皇住在这里。这里只有韫儿和父皇——韫儿喜欢这里。”
元昭帝眼底的光更柔和了几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既已经说起了当日的事,宁韫便不免想问问他身子究竟如何了,这日瞧着气色不错,是暂时养好了,还是已经无需担忧了,那日是不是当真被她气坏了。
那日的情形,宁韫一回想起来就恐惧……陛下无力倒在御座上的样子,满殿的惊呼声,所有人都在担忧陛下,可是她只能跪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后悔,那时心底只有后悔。
宁韫吃了一口菜,想要压下翻涌的黯然,那日回到府中,徐禛给她送来了一封信,问她是否安好,父皇是否安好,却只字不提他说父皇不会在宫宴上赐婚一事,甚至对她一诉衷情。
若是陛下真的要赐婚,徐禛若不曾几次三番来寻她,还试探着谈起孟璋的事,宁韫是不会不接受他的。甚至那日宁韫在眼泪中劝解好了自己,即便嫁给徐禛,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陛下了。
还不等元昭帝回答,宁韫又追问:“既然陛下也爱韫儿,又为什么要把韫儿嫁给大皇兄呢?”
这是她第一次问元昭帝这个问题,前些时日她不是没有过疑惑,只是那时候满心怨他又爱他,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了。
她瞧见元昭帝目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也记住了,今后还是少提此事吧。
元昭帝沉默了一会儿,他也说不上自己是何时爱上宁韫的,重生前,他似乎从来都把她当小辈,她落水了,他心疼她记挂她。
她病中不起,他在猎苑看到那些安然的小兽就会想到她,他去见她,却又不得见她。
刚重生的时候,他甚至是恨她的吧,不然何至于那般怒不可遏呢?
或许就是那夜她把他认成了孟璋之后,他爱上韫儿了,而后意识到这是何等荒唐的事,想要疏远她,却又离她更近,直到那夜他下定决心,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元昭帝不想再想赐婚件事,这件事是他做错了,做错了的事,就应当弥补,而不是再三重提。
他看着宁韫,头一次承认了自己有错,他说当日不该赐婚,却没再解释缘由。
两人沉默了片刻,元昭帝转而问起宁韫为何让陈文月回来。
“益州落水的时候,随韫儿入京的很多侍从婢女不是失踪就是受伤不能行动,韫儿到了京城一时无人可用,还是父亲送来了些小丫头帮衬,病中不能理事的时候,府中也被送了不少人,虽都是好心,可是人员混杂的,韫儿也怕被有心人插了什么眼线,身边不干净。”
她顿了顿,认真道:“您从前不也说,要料理好身边的人吗?”
元昭帝越看越觉得宁韫可爱聪明,垂目颔首道:“确是要紧事。一天只怕不够,可以离开两日,去街市京郊逛逛也好,让人陪你散散心。”
宁韫眼睛一亮,笑着问道:“那三天可不可以呢?”
他没看他,继续用着晚膳,平静地说道:“韫儿也可以再也不回来。”
宁韫知道自己得寸进尺的太过了,但是她喜欢陛下这样在意她,她感到安全,满足。
“韫儿错了。”她小声说,蹭了蹭他的手臂,“陛下不要生气,等料理完了府中的事,韫儿就去京郊看看,若是有好看的花也带回来给您。”
元昭帝想起那日去看宁韫,她在月下摆的插花,便让她把那个黑漆的铜花斛也带回来。
宁韫很惊喜:“陛下竟然看到啦?他们都不懂,不懂为什么韫儿要把它放在那里。”
“那夜月光很明亮,朕进去之后,看到你,而后就看到了那瓶花。”
他不仅看到了,他还帮她将有些枯蔫的去掉,重新插放,他希望她快快醒来。
宁韫简直要高兴坏了,她没想到元昭帝看到了,那些小丫头不懂事,她睡了太久,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收拾掉了,所以她不知道。
“这次我可要好好整治她们了……不然,若是今日陛下不曾说起,错过了,岂不是一世的遗憾。”
元昭帝有些责备地说道:“哪有一世,怎么好好的又在说这些伤怀的话。”
宁韫认了错,答应不再总想着愁苦的事,还说可以尝尝甜的东西,而后起身开门,向黄云要来她方才带来的食匣。
她做了一些蜜心饼,给仪兰和杨家妹妹拿了一些,余下的也想给元昭帝尝尝。
宁韫拿起一块,递到了他的唇边,看着她满眼期待,元昭帝握着她的手,吃了一口,神色淡淡的,说是好吃。
或许是太熟悉陛下了,宁韫看出来他不过是哄她开心,就说他要说实话,不然她若偏信了“谗言”,以后会越做越难吃的,还说若是陛下当真觉得好吃,那就都吃掉吧。
元昭帝终于蹙了蹙眉,把剩下的小半块吃掉,而后才说:“太甜腻了,不大好吃……今后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韫儿别太劳累,要惜福养身。”
宁韫想自己或许是傻了,他说不好吃,她也觉得开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