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心下不安,便把甜羹喝了个干净。
的确炖得不错,软糯香甜,还放了几味不知是什么的药材,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徐禛喝了几口,身上微微发了些汗,倒觉得松快了不少。
震惊之余,他还当真有些感动。
“韫儿放心,为兄会好起来的。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便是照顾父皇他老人家,也不必太过劳心伤神,知道么?”
宁韫听到“老人家”三个字轻轻蹙了蹙眉,只是徐禛没有看到。
他才说了几句情话,便看到宁韫又是双眼含泪的样子。
她问徐禛何时才会与自己成婚,当日他说想要娶她,唯有她一人,这样的话可还算数吗?
徐禛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当然算数,他愈发喜欢韫儿妹妹了,只是他没回答有关只宁韫一人的话。
宁韫是可爱美丽,是他见过的最让人心痒难耐的女子。
可是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又凭什么为了她这个太子妃许什么只此一人的荒唐誓言呢?
再说了,他也是心疼宁韫罢了。
他的母妃就是生他时落了病根,皇家是要开枝散叶的,若是舒宁韫不能生下来皇子,或者是身体太差不能有孕,难道他还要后继无人吗?
得了他这句话,宁韫好像是吃了定心丸,面上沉重的神色缓解了几分,说自己一定会记得太子殿下的恩情的,也请太子殿下不要忘了自己。
说完收起了碗和勺子,带着食匣又匆匆离开,让徐禛很是不解,也不知道父皇这几日留她在身边,是不是不仅是侍孝榻前。还尝尝斥责教养,才会让她如今如此乖顺。
这样也好,父皇管教好她,自己也就不用担心了。
宁韫的马车路过城中小桥时丢出来了一个包裹,包裹沉入了水底,也无人知道是什么。
马车里,宁韫枕在绿沉膝上,不断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将她的手指擦得有些泛红了,发现之后,又用帕子将自己摸过碗盏的手包起来,大有一种眼不见便心不烦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问花和点心买好了没有,梨儿说都好了,在城南那家铺子买的桂花糕和茯苓饼,花是在市上挑的。
“好,很好。”
宁韫低声说道,命车夫快些回行宫去。
进宜芙殿前,宁韫特意将所有不快抛诸脑后,只装作是外出游玩,极为开心的样子,带着笑容等着见她的陛下。
元昭帝昨夜陪她一起在宜芙殿睡,今日也留在此处理政务,一直没有走。
宁韫唤了他一声,没有回应,她看见寝殿外黄云和宋天候着,向她行礼时神色有些慌张,脚步也下意识慢了下来。
她把花和点心都交给了宋天亭和黄云,缓缓进殿,看到陛下斜倚在床边,一只手臂搭在屈起的膝上,姿态闲适,拿着一本书看得很入迷。
听见宁韫的脚步声,抬起眼来,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宁韫又柔柔换了一声:“陛下,韫儿想你了!”正想上前抱他,他却让宁韫站在原地。
而后他将手中的书慢慢合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书脊,在她面前晃了晃。
宁韫在恍惚中看见了那书名,脑中嗡嗡作响,顿时怔在原地。
是那本内有乾坤的曲集!
糟了……她前日夜里翻看过之后,压在了枕下,忘记收回去了!
“韫儿就喜欢看这样书?”他眼中不见一点笑意地问道。
“谁教你的?”
第58章 赏戏
宁韫一向很小心谨慎藏着这本书的……她并不是每日都要看,而是有些时候心情烦闷了,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帐子放下来偷偷地看几页,而后第二日便收回箱底去。
这一次真的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她,她也没想到陛下今日会忽然心血来潮,从她的枕下,翻出这种东西来。
而且陛下怎么能翻动她的床铺呢?
都是陛下的错!
宁韫怀着最后一些侥幸,理不直气也壮地,怯怯质问元昭帝。
“陛下。您怎么翻韫儿的床铺呀……”
其实说出口的时候,宁韫就知道陛下会用什么话来反驳了,故而她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是不足。
他“哦”了一声,眼都没抬,继续饶有兴致地翻看,专注从容,好像是才打开一般。
宁韫看元昭帝方才那个眼神就能知道,怕是她回来前,陛下已经将这本书前前后后翻了个遍了。
陛下已经看过香衾卧了……宁韫的脸烧得更厉害。
“这几日天热了,朕见你昨夜有些睡不着,命人给你换上竹玉席,看见这本曲集了。”
他有理有据回答,耐心的和宁韫解释了缘由,也不等她回话,便像是批阅奏折一般仔细念着:
“文昭曲集——”
他不苟言笑久了,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
“燕子楼、乾坤袋……这都是好戏啊,太后喜欢看。”
前面的剧目都被他品鉴了一遍,宁韫站在殿中央,两只手绞着裙带。
翻到了某一页,元昭帝手指停了下来。
“香衾卧——”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甚至比方才咬字更轻了一些,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意蕴。
“这是什么戏?嗯?”
书页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寝殿中像是一道一道雷声,劈头砸在宁韫身上,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里面去。
越是这样的时候,那些不堪入目的唱词越是清晰地从脑子里往外冒、
瞧她面上挂了红粉,整个人像被春风催开了的海棠一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元昭帝也不急着说话,闲适地向后靠了靠:“韫儿过来。”
语气听不出来是喜就还是怒,他只是轻抬了抬下巴,宁韫却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这件事好像解释不通,也无法辩白解释了。
陛下最讨厌粉戏了,她可怎么办呀。
之前一些时候,元昭帝有时和宁韫翻旧账,不免要提道孟璋,说起宁韫把孟璋当做男宠轻薄君父的罪果,他本来已经想着原谅宁韫年纪小不懂事了。
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他总算是明白了宁韫先前为何说出那样古怪的话,什么公爹儿媳的,原来都是出自这里头呢。
还有什么离了他一日也活不了的孟浪话,原来是也是自这本书里学来的,她还敢骗他说是周文月教的。
宁韫这是把他当做什么了?
元昭帝压下怒意,等了片刻,见宁韫不动,便自己起了身,缓缓走向宁韫,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好,如今朕问韫儿话,韫儿都不答了。”
元昭帝伸手,用书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偏了头赏玩着她面上的神色。
宁韫被他牢牢掌控者,每次想把视线移开,就被那本书拦回。
“……对不起,陛下。”
宁韫小声说着,元昭帝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韫儿为何要道歉?”
“一本曲集而已,朕也没有说不准你看。太后也看戏,朕也看戏,有什么不能看的?”
宁韫知道自己如今说什么也是错,便不说话了。
他忽然单臂抱起了宁韫,手臂从她腰侧穿过,轻轻巧巧地往上一托,宁韫整个人便离开了地面。
她的裙摆在空中荡了一下,足尖离了地,轻轻晃着,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谁也没有理会。
他抱着她走向床榻,脚步平稳,呼吸都不曾乱一分,好像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小猫儿。
宁韫被放在床上,他说的的确不错,身下是侍女新换上的竹玉席,用上好的南竹剖成细篾,打磨得光滑如玉,触肌生凉,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凉……”
她可怜地唤了一声,元昭帝没有理会她的求饶。
他的手指灵巧地挑开她衣带,宁韫想要往床角缩,被他按住腰拉了回来,三两下功夫,她就被剥得只剩寝衣。
元昭帝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腰,轻轻一按,便将她整个人压得趴伏在了床上,她的脸颊贴在竹玉席上,凉意从肌肤相接处漫上来,和身上的燥热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难过滋味,四肢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揽着宁韫的腰,翻开那曲集的一页,放在宁韫面前。
恰好是晋厉帝初把苏喜妹骗入了自己的寝殿,第一次在儿妇面前暴露本性,勾引儿妇狎昵爱抚的那段。
宁韫闭上眼睛不想看,元昭帝托起她的下巴揉了揉,让她必须看着。
而后拉着她的手,握住她一根手指,教她读书识字一般,用她指腹划过那些字:
[生抵旦至书案边,捉旦手抚于胸膛,旦娇啼婉转,烈而不从]
旦唱:
听说是父王传召奴心乱,谁料是天子禽兽之心宫闱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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