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哪门子的路数?
路昙刚要发力,男人蛮横的力道从另一端传来,几乎要将她的鞭子强行折断。
路昙的背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这人和她之前遇到过的对手完全不同!
如果说路昙的鞭子是她可以控制的第三只手,那男人的剑就是他意识在现实中的展现。
他比路昙更快,比路昙更灵活,路昙要全神贯注地盯住他的动作,才能追上他的步调,稳住战局。
男人不同寻常的强劲也让路昙笃定,他绝对有问题。
路昙紧抿住唇,得想办法留住他,至少要撑到凌知许追过来。
她大喝一声,摔鞭在地,溅起漫天浮尘。男人反手挥出剑风,直奔路昙所在的方向。
路昙跃至半空,右手紧紧攥住银鞭,银鞭仿佛变成一杆锋利的长枪,刺向站在剑风后的男人。
大部分用鞭者出招时,会依靠鞭子的灵巧与对手拉开过长的距离。但路昙不同,遇上强敌的时候,她巴不得离对方近一点,再近一点。
除去这一身鞭法,她拳脚功夫也不在话下,她不会让近身战斗成为自己的弱点。
男人似是没料到路昙不合常理的一击,竟在原地怔了一瞬,这便给了路昙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接连出招,银鞭不断地撞上风或是剑,发出阵阵刺耳声响。几个来回后,路昙终于在这场战局里搏得一线优势。
她乘胜追击,逐渐缩短与男人的距离,眼见两人只剩几步间隔时,男人倏地反手挽出剑花,直冲向前,瞬间扼制住路昙的攻势。
糟了!
路昙顿时醒悟过来,男人方才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引她出这一招!
迎面剑风横扫,带着灰尘特有的呛鼻气味,路昙只得步步向后。
“没事吧?”
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路昙的双臂。
是凌知许。
不远处,男人冷冷道:“如果你手里握的是一把剑,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路昙立刻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像是要从那张面具看出什么。
男人收剑入鞘,挥袖扬出一大片散发着腥臭味的绿粉,整条小巷顿时被诡异的绿雾占据。
“屏息!”凌知许将路昙揽进怀中,跃出了小巷。
等到绿雾彻底散去的时候,男人已然消失不见了。
*
被无影剑的事情打断,路昙再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两个人很快赶回了北茗茶庄。
忙了一圈的容时也将消息带了回来,“公子,今天白天失窃的那户人家,也向百花山庄订购过花卉和盆景。”
“看来我们方才遇见的人就是那位无影剑了。”凌知许道。
路昙问道:“他以前不都是入了夜才会出手么?今日怎么白天就跑了出来。”
“当然是挑衅玄衣司那帮人咯。”容时道,“就算是白天,他们也抓不住他。”
凌知许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了解他们。”
容时嘿嘿一笑,“对了公子,仪娘的人把剩下那批衣服送过来了。”
“放在哪了?我等下给她拿过去。”
容时“喏”了一声,指了指路昙窗前那片紫藤花架旁放着的几个桐木箱子,成排箱子摞在一起,几乎快要将整扇窗淹没。
“先别急着走。”凌知许叫住容时,“去查查都京城有没有哪家铺子的匠人会编常春藤结。”
容时明显一愣,问道:“公子你自己不就会么?”
“我们方才出门的时候遇见了无影剑,他剑上挂的玉坠打的是常春藤结。你见过的,就是我父亲剑上的那种。”
容时神色骤变,“好,我这就去。”
路昙试探着问:“有没有可能,他其实认识你父亲?”
凌知许面容平静,“那就要去趟国子监了。”
“为何?”
“因为……黎司业也是我父亲的旧识。”凌知许笑道,“先不聊他们了,今天送来的这批衣服都是简练些的款式,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哪里有问题,我让仪娘她们再改。”
“可……”路昙有些犹豫。
她原本就带了夏季的衣服,再加上凌知许昨日送的那批,哪怕每天换一件,都能穿两三年不重样了。
那么多衣服堆在她房间里,会不会浪费了?
“昨日送来的那批不是不方便打斗么?况且仪娘选的你未必都喜欢,可以先放在箱子里,之后有机会带给你师妹们穿。”
这一点路昙倒是没想到,她在逍遥门确实有几个关系还可以的师妹,她们要是喜欢的话,便也不算浪费了。
见路昙脸色缓和许多,凌知许连忙按住路昙的肩膀,哄小孩儿一样把她房门的方向推,“走吧,我帮你搬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搬箱子对凌知许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对路昙也同样。两人合力忙活了一阵儿,总算把堆在窗前的箱子都转移到了堂屋内。
路昙推开窗户,紫藤花的香气便从外面涌了进来, 沁人心脾。
“我去外面等你。”凌知许说完便离开了这间厢房。
房门轻轻地合上了, 留下路昙望着堆成山的箱子发愁。这些箱子放在堂屋内,竟显得宽敞的堂屋拥挤起来。
得快点儿把能用上的衣服挑出来, 剩下的就放到空闲的西屋去。
路昙打开离她最近的一个箱子,看清楚里面装着的东西后, 她微微一怔, 愣在原地。
这个半人高的箱子里居然只装了一套衣服, 但款式怎么看都是闺阁大小姐们会喜欢的裙子。
路昙有些无奈, 凌知许说的简练到底简练在哪儿了?
但送都送来了, 总要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路昙又开了几个箱子,然后抱起里面的衣服,进了起居用的东屋。
等到换衣服的时候, 路昙才发觉这些奇妙之处。
它们从外看是裙装,内里却是裤装, 就算与人发声打斗, 也不影响路昙出招时的动作。
路昙又翻了自己一并拿过来的几件,居然都是与身上这套类似的设计。
她整理好衣服, 重新回到堂屋, 把剩下的箱子都一一打开。
里面除了她身上这种不寻常的裤装, 还有些灯笼裤一类的常见款式, 看上去可爱又俏皮, 布料轻透不闷热,很适合夏天。
纵使霓裳阁有足够多的绣娘,也没办法在一晚上的时间里做出这些衣服。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凌知许早就想好了要给她准备不同类型的衣服,任她自由选择。
路昙唇角渐渐上扬,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
路昙试完所有的衣服,每一件都比她想象得要合身,而且她居然没挑出哪一套是她不喜欢的。
于是路昙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换在身上,推门去找院子里的凌知许。
“凌……”路昙忽然止住声音。
出门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凌知许,他正倚在紫藤花架旁阖眼休息。
路昙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吵醒正在附近小憩的人,但凌知许依旧靠在那里,似乎已经睡沉了。
凌知许怎么会累成这样?他这段时日不是很清闲么?
总不能是搬箱子累到了吧……
路昙半信半疑地走到凌知许跟前,左右观察了好一阵儿,也没见凌知许醒过来。
路昙很少见到这样平静的凌知许,每每见到他时,都会被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勾走全部注意。
凌知许睡着的时候,平日里那副似笑非笑的面容像是沉进了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睫毛是他眉下轻盈的羽,随着呼吸浮动,仿佛要将那副面容推得更深一些。
路昙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现在她看到的凌知许,才是真正的凌知许。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就像池中的鱼吐出小泡泡,持续不断地包围住路昙。她的身体被气泡簇拥着,生生挤出一丝喘息。
有其他人见过凌知许的这一面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路昙再抬眸时,凌知许已然睁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笑道:“这衣服很衬你,人靠衣装马靠鞍,总算有些精神气了。”
路昙略一恍神,所以他特意为她定做霓裳阁的衣服,不是因为有钱就挥霍消费,而是想让她从紧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是她误会他了。
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住一样,酸涩的痛感顺着经络蔓延至全身。
路昙揉捏起衣角,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凌知许突然开口:“其他的试过了么?还合身么?”
“都合身,霓裳阁绣娘们的绣工很好,这些衣服上的走线都做的可精细了。喏,你看。”
路昙在原地转了一圈,绣在衣摆上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跳跃起来,仿佛要从布料里飞出一般,活灵活现。
凌知许笑道:“好,回头容时去霓裳阁的时候,让他多送一份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