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瞥见几只不知品种的雀鸟振翅而来,停在了那些枯树的上面。
原来是特意为这些雀鸟准备的,路昙不禁讶然,心底也终于有了唐叔是养鸟人的实感。
“知许之前都和我说过了,你想养一只能驯成信鸽的鸟,对吧?”
路昙应了一声,“越聪明越好,我有些急,想快点看到驯出来的成果。”
“那怎么不直接用知许的那只?”唐叔问。
路昙随口道:“吃的太多,养不起。”
唐叔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姑娘说话可真有趣,怪不得知许喜欢同你待在一起。”
唐叔引着他们去了一间厢房,厢房里一排排地摆着木头打成的小屋,里面住满了雀鸟,也总算有了点养鸟人家里该有的声音,但比起逍遥门的鸽房还是安静太多。
那群不知疲惫的小家伙们一天到晚总是叽叽喳喳地叫,每次给它们喂食的时候,路昙都觉得自己像极了生意火爆的酒楼里的小厮。
凌知许解释道:“这些雀鸟将来大都要送给朝堂机关用,唐叔会将它们驯得安静些,便于以后执行任务。”
路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是给朝廷用的,那肯定是大洵最适合当信鸽的了,怪不得凌知许会带她来这里。
然而还有一点,凌知许没有告诉路昙——这世上只有唐叔家里能找到和他那只极为相似的雀鸟。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唐叔停在一排小屋前,说道:“这一片的都是驯的比较久的,你可以挑挑看。”
他吹响挂在身上的木头哨子,清脆的声音随即响彻屋内,一只小鸟循着哨音飞来,缓缓落在了一行人的面前。
唐叔乐呵呵地说道:“这只好啊,是咱们大洵独有的品种衔环雀,知许养的也是这种,它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多般配……不、不是,我是说,唉呀,瞧我这张笨嘴。”
路昙俯下身子,仔细观察面前这只衔环雀。
唐叔说的没错,它看起来确实和凌知许的那只一模一样,但颈部那圈灰毛的颜色要更深一些,脚的颜色也是,像支起来的时候两根干瘪的树杈子。
“还有其他的品种,你可以慢慢看。”唐叔又吹起哨子,唤了好几只小鸟过来。
“不用,就这只吧。”路昙道。
路昙的目光未曾离开过面前的这只衔环雀,它张着一双小米粒大小的眼睛,乖巧地注视着路昙。
路昙伸出手掌,“你要和我回家么?”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衔环雀轻轻吱了一声,抬脚走到路昙的手掌上坐了下来。
凌知许目光柔和,“它很喜欢你。”
路昙得意道:“当然啦,我以前可招鸽房那群鸽子的喜欢了。”
衔环雀跳到路昙的肩上,耀武扬威地走了两步,紧紧贴近她的发间,俨然一副“它才是最喜欢她的样子”。
唐叔提议道:“给它起个名字吧,叫起来也方便。”
路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道:“你养的那只叫什么?”
“小白。”凌知许沉默片刻,补充道,“唐叔说简单的名字好养活。”
“有道理。”路昙指了指肩上的衔环雀,“你从现在开始就叫小灰了。”
小灰飞快地跺了跺脚,显然不太满意自己的新名字。
“那就叫大灰。”
大灰绝望地坐了下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临走前,唐叔还送了许多鸟粮,和其他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起装了满满一竹筐。
路昙推辞不过,只好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来。
她刚一伸手,凌知许就握住了唐叔的竹筐,他抬手时从她的手背擦过,带起一片莫名的热。
路昙怔了一阵儿,好久没说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两人和唐叔道了别, 重新回到马车上。
铜盆里的冰融了薄薄一层,外壁挂满了水珠,路昙从旁走过的时候没留意, 鞋子便湿了一片。
“小心生凉。”
凌知许从榻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鞋递给她, 鹅黄色的锦面鞋不知用了怎样的工艺,即使在马车里也泛着亮闪闪的光。
路昙微微一愣, “马车上还备着这些?”
“昨日从霓裳阁回来的时候装进去的。”凌知许解释道,“原本想着有备无患, 今天刚好就用上了。”
路昙把鞋子往回推了推, “没事, 夏天天热, 等下就干了。”
她坐了下来, 怕凌知许,又解释道:“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逍遥门的孩子都是散养长大的,路昙也一样。小时候野惯了, 长大了也没有那么娇气。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就算等下会干, 现在不还是会不舒服么?”
路昙没再拒绝,她小声道了谢, 弯下身子准备换鞋。
忽然想到什么, 她解开绑带的动作停了一瞬, 转而朝凌知许的方向看过去。不用她提醒, 他早已自觉地看向了另一侧。
换作以往, 路昙不会计较那些陈旧的习俗。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凌知许的面前,她就会变得莫名的难为情。
难道……她生病了?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头疼脑热啊。
路昙抿了抿唇, 迅速地换上了干净的鞋子。
凌知许的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她刚换好鞋,他的视线就转了回来。
“时辰还早,接下来去长庆街转转?”凌知许道。
长庆街聚集了很多邻邦来的商人,他们卖的货里有一些不同于大洵风物的新奇玩意。凌知许之前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给路昙带了一排黄金塑成的动物摆件。
但那些商人身上熏香,长庆街上弥漫的气味一定很“美妙”,她可没有尝试的胆量。
凌知许笑道:“醉月楼上了几道时令新菜,回去的时候刚好顺路去尝一尝。”
路昙心中那杆犹豫的秤瞬间得出了结果。
她正要应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喊叫声,“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行窃?真把大理寺当成吃干饭的了?
路昙掀开马车帘子,探出身子向外张望,有个蒙面的黑衣男人正从不远处的屋顶掠过,他速度很快,像发现猎物后俯冲下来觅食的秃鹫。
她再定睛一看,男人身上居然背着一把木剑。
剑鞘油润泛光,剑柄上还绑着一枚玉坠,红绳藤蔓似的锁住如同凝脂一般洁白的玉石,叫人一看便知这玉坠绝非凡间俗物。
路昙突然想到都京城最近流传的传闻——这人会是百姓们口中的侠盗“无影剑”么?
方才哭喊的男子继续嚷道:“有没有人帮忙啊,他偷了我家的东西!要是有人能把它找回来,我父亲必有重谢!”
连凌知许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凌知许脸上戴着面具,路昙只能从他狡黠的双眼中判断出他对这失窃一事起了兴趣。
但他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呢?
路昙已经很久没见过凌知许戴面具时的样子了,都京城和勉城不同,是他熟悉的地方,在这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个偷东西的人会不会是……”路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她看到凌知许目光紧紧追随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眸中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你认识他?”路昙不可置信地问,她看的很清楚,凌知许的眼神分明是在确认什么。
“不认识。”凌知许略一停顿,又道,“不过他剑上挂着的玉坠我看着有些眼熟,我父亲也有一个类似的,但他已经很久不用了。”
“难道他也偷了你家的东西?”路昙惊道。
眼看那人就要与天边融为一线,路昙不等凌知许回答,直接抄起鞭子追了上去。
*
路昙在临近长庆街的小巷追上了那个男人。
更准确地说,是那个男人主动停下来等待路昙。
有了之前和奈何楼交手的经历,路昙这次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敢一下子追的太深。
路昙站在原地不动,男人也跟着不动,但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却不断地打量着她。
他身形稳如磐石,眼神毫不露怯,像一尊俯瞰众生的护法像,威严又极具震慑力,路昙头一次在陌生人的面前感受到了无形袭来的惧意。
“你就是无影剑?”路昙问。
男人不说话,旋即一道剑光冲来,路昙立刻闪身避开。
这就是他的回答?
路昙躲过攻击,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就被他刮到头发了。
“你真的是无影剑?”路昙看着男人,“我有事情要问你,你……”
“先赢了我再说。”
话音刚落,男人再度出剑,飞来的闪烁剑光令路昙一阵目眩。
路昙本能地挥出鞭子去拦,男人竟主动用剑缠上了她的鞭子,银鞭一阵震颤,随即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