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许起身开门， 顾瑛正站在那里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顾瑛走进来后反手关门， 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并不在这些人里。”
尽管没有说出名字，但雅间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当然是他们今晚的目标——卓玄真人。
如凌知许所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 顾瑛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们的提议，以最快的速度操办起这场堪称“鸿门宴”的拍卖会。
似乎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路昙坦然道：“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出现的，麻烦顾掌柜叫人盯紧了。”
顾瑛应了声“好”，继而笑道：“都说了叫我瑛姨就行，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客气。”
路昙笑着甜甜地喊了一声，顾瑛乐得拉起路昙的手，怎么看怎么觉着路昙顺眼。
可路昙并不习惯这样突然的亲近，她正想找个借口转移话题，好把自己的手从顾瑛的两掌中解救出来。
没等她开口，手腕间忽地多了一股温热。
“女孩子长大了总要有几件好的首饰傍身，你师父那种粗人可不会注意这些，你既叫我一声瑛姨，我可得像亲姨母一样待你。”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顾瑛年近四十，脸上却不见一丝皱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比发间堆着的珠饰还要光彩夺目。
路昙怔了一瞬，目光旋即转到自己腕间，那里已被顾瑛戴上了一个如月光般清透的翡翠镯子，饶是路昙这种怎么不了解翡翠的人，也能看出它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品质。
她与顾瑛才见过几次面，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路昙拒绝的话就要说出口，抬头对上顾瑛的眼神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那双珠玉似的眸子里竟有泪光在隐隐闪烁，仿佛是在埋怨路昙，拒绝了礼物便是天底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路昙脆弱的心脏抖了三抖，失语了好一阵儿才缓过神来。
得到了满意的回应，顾瑛握着路昙的手也终于松开，她像长辈一样极尽疼爱地拍了拍路昙的臂膀，“楼里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一步，你们喝喝茶吃些点心，慢慢等着开始吧。”
“劳烦瑛姨了。”凌知许微微颔首。
顾瑛离开后，路昙直勾勾地盯着手上的翡翠镯子发呆，凌知许乍然看她这么新奇的模样不禁挑起了眉。
“我和瑛姨认识后说过的话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她送我这么贵的东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么？”路昙满脸难以置信，末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我不会是沾了你的光吧？”
“你认真的么？”凌知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示意路昙看桌上那块据说被顾瑛珍藏了好多年都舍不得喝的茶饼，旋即苦涩一笑，“你要是沾我的光，恐怕连这块高山锁翠的沫都喝不到。”
“这倒也是。”路昙喃喃低语。
凌知许走近几步，安抚地揉了揉路昙的头顶，“别想太多，瑛姨送你是真心喜欢你，你就好好收下吧。倘若还回去，她怕是要塞给你更多，还会埋怨你跟她见外呢。”
路昙摇摇头，“下次出门要是看见什么适合瑛姨的东西，我买了送她做礼物吧。”
两人正说着话，对面的雅间里忽然进了人，栏杆前的垂帘悠悠一晃，带来阵阵素雅荷香。
没过一会儿，路昙和凌知许所在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有人送了一支沾着露水的荷花过来。
这是她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路昙将荷花从托盘上拿起，心中随之了然，“大师姐那边准备好了。”
凌知许朝那人微微颔首，很快关上了门。
再回头一看，路昙身子倚着墙，眉心微微蹙了起来，手上还把玩着那支姬含清让人送来的荷花。
“喜欢荷花么？”凌知许问，“上次在你大师姐的院子也看了很久。”
“只是在想第一次见到瑛姨的时候，她头上好像有朵杜鹃花作为装饰，大堂那些花瓶里插着的也都是杜鹃花……”路昙犹疑着开口，“都京城用的花都是从百花山庄运来的么？”
“大部分都是，还有一小部分是从更远的地方运来的。如果只是荷花，城郊不远处就有一大片荷塘。”
路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什么了。
方才一直舒缓而悠长的琴音在不觉间变换了调子，旋律愈发跃动起来，宣告着这场拍卖会正式开始。
最先被呈上来的拍品是一幅山水画，描绘的是都京城宜河沿岸的美景，不过路昙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画家笔墨生动得能让人一眼认出画上面的醉月楼来。
雅间内的人们竞相报价，很快这幅画便以一个路昙全然无法理解的惊天高价卖掉了。
“有钱人买东西都这么豪放的么？这幅画有那么值钱？”路昙瞠目结舌。
“毕竟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作品。”凌知许道，“像这样的画价值不在金钱，而在于能让为它争得头破血流的人看起来很懂艺术。”
路昙“哦”了一声，又扭头看了回去。
接下来的拍品也大都与字画相关，偶尔穿插几件华贵的珠宝，又把成交价位拉到全新的高度。
路昙逐渐没了兴致，索性站起身来在雅间内走动，权当提前做好接下来的热身准备。
凌知许瞥了眼不远处的线香，温声道：“应该就快结束了。”
话音刚落，便听楼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最后的拍品由我来介绍吧。”顾瑛缓步走上看台，伙计识趣地退下让出位置。
顾瑛抬手一挥，盖在最后一件拍品上的锦巾如被春雨打湿的花瓣般飞落到她的掌中，而那隐隐散发光泽的檀木托盘里放着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坠子。
醉月楼内顿时变得无比安静，路昙极佳的听力让她得以感受到临近几个雅间里传来的吸气声。
有姬含清在醉月楼坐镇，此物绝不会被他人拍走，但顾瑛依然认真地介绍起白玉吊坠的来历。
在都京城待久了的人大都对江湖轶事没什么兴趣，比起白玉吊坠对于临安五侠的意义，他们更在乎白玉那肉眼可见的价值，这样罕见的白玉几十年都遇不上一块，这次却一下子见到了两块。
顾瑛话音未落，就已经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出个高价，好将两块白玉一并收入自己的囊中。
顾瑛眼中的落寞转瞬即逝，“看中的客官可以出价了。”
几乎同一时间，雅间内传来几道不同的声音。
“我出二十两黄金。”
“五十两黄金！”
“那我出六十两黄金！”
一连几个来回下来，价格瞬间被拉高到九十两黄金。
“九十两黄金一次。”顾瑛不动声色地叫着价格。
坐在对面雅间内的姬含清终于发力，常跟在她身边的侍女飞快道：“三百两黄金。”
方才叫到九十两黄金的男人又道：“我再追五十两，一共三百五十两黄金。”
姬含清的侍女不紧不慢道：“五百里黄金。”
“六百两！”男人的咬牙声几乎微不可闻。
六百两黄金换两块杏果大小的美玉已然是惊天之价，再贵他便觉得不值得了，被打磨成这样大小，平日里挂在身上不够彰显他的气派。
姬含清的侍女继续加价，“六百五十两。”
男人所在的雅间内伸出一个木头牌子，代表他放弃追价。
顾瑛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好，六百五十两黄金一次。”
醉月楼内静的出奇，连一丝讨论的声音都没有。
路昙抿着唇，视线扫过各处，却没找到她想看到的人。
“六百五十两黄金两次。”
凌知许忽然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追击的架势，然而醉月楼的各个入口处依旧平静如常。
“六百五十两黄金三次。”
醉月楼最顶层走廊的某扇窗户旁突然响起一声猫叫，正准备往雅间送瓜果的伙计手上一滑，水润的瓜果散落满地，个个摔得粉碎，身为罪魁祸首的猫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凑到瓜果旁，好奇地伸出舌头去舔溢出的汁液。
“成……”
顾瑛未说完的话淹没在一片突然而至的黑暗里，醉月楼所有的灯光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雅间内旋即传来客人们的尖叫声。
“他来了！”路昙急道。
对面雅间的纱帘一瞬被掀开，是姬含清冲了出去。
“维持秩序！保护拍品！”顾瑛大喊。
一道形同鬼魅的身影掠过顾瑛身后，呼吸像雾一样打在顾瑛的颈侧。
那人眼神疲惫至极，语气很是无奈，“你们闹够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一道灿如雷霆的剑光替顾瑛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着剑光消散， 姬含清放下托盘，原本放在上面的两个玉坠已经被她收进怀中。
“果然是你。”姬含清道。
本想着趁乱夺走玉坠却意外失手，男人立刻转变目标， 冲向离外面最近的窗口， 姬含清迅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