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偏不凑巧,她脚下的瓦片剧烈地晃动起来,整个人径直向后仰,银鞭锁住的木剑也飞了出去。
无影剑趁机夺回木剑,又召来一道霹雳剑光在路昙眼前炸开。
可那道剑光却是不朝路昙袭来的。
只听“唰啦”一阵声响,庭院内秃了大半的珍珠梅竟被无影剑拦腰斩断,成为了路昙下坠时的缓冲。
“你……”路昙的小臂止不住地颤抖,她勉强支起身子,看向无影剑的双眸不觉间被困惑占据。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回望了过来,“夏天结束之前离开都京,算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等等——”
路昙想追上去,浑身却像散了架似的疼。方才那一坠虽然有树丛作为缓冲,但还是伤到了筋骨,让她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疑问逐渐笼罩住路昙的心头,她和无影剑明明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他为何会出手帮她?
——这个无影剑,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一早,卫宁便派人送来了消息——插在庞图身上的利器被失窃的几户人家认领了,一户一样,连重复的都没有。
“既然找到了利器的来源,再结合无影剑昨日的表现,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杀死庞图的凶手了。”路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语气却很是轻快。
昨日见到了无影剑,今日又确认了杀死庞图的凶手,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凌知许把药膏放到路昙床头,眼中心疼又无奈,“你今日且在房中休息,要是有什么新的线索,我再来告诉你。”
路昙闻言点了点头,把被子往外拽了拽,日头透过窗户探进来,烤得她一阵闷热。
凌知许原本便蹙起的双眉似乎又扭曲了几分,他目光越过路昙看向另一处,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将墙壁凿出一个洞。
昨日他回到北茗茶庄时已是深夜,以往路昙为了早些听到外面的新消息,总会等到他回来才入睡,昨夜却反常地早早熄了灯。
也许是忙了一天累到了?闷热的夏天总会让人觉着困乏,就连他也要在房中燃些线香才好安神。
可当他带着点燃的白茯香走到路昙房门外时,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草味。
——她受伤了?!
他还来不及思考,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
凌知许推开房门,便看见路昙摔坐在散落的碎瓷片里,随后从她口中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别皱着眉头嘛,只是小伤而已,习武切磋的时候谁没受过伤呢。”路昙若无其事道。
凌知许薄唇抿成一线,“原来在我们路大侠眼里,从足有四层小楼高的地方摔下来算是小伤?”
“我又没有直接摔在地上,不是还有珍珠梅当缓冲嘛……”路昙讪讪道,“掉下来的时候我还用鞭子勾住了旁边的东西,总不会傻愣愣地摔下去什么也不做的。”
凌知许收回目光,视线停留在路昙颈侧贴着的膏药上。
路昙不太自在地按了按膏药,“不过我这次确实有些冒险了,明知道对方武力在我之上还贸然追过去,我下次绝不会再犯这种蠢事了。”
凌知许叹了口气,旋即俯下身子,屈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路昙的额头,“你啊,最好是能记在心里。”
“不过嘛,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所获。”路昙狡黠地眨了眨眼。
“哦?我们路大侠有什么新的发现?”凌知许笑道。
路昙从枕头下摸出什么东西,小孩子献宝似的举到凌知许眼前,“锵锵——你快看看,这坠子到底是不是你爹用过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一个白玉吊坠静静地躺在路昙的掌心, 吊坠上的红缨顺着她的指尖垂落下来,春柳似的摇动着。
凌知许两指捏住吊坠一端,举在自己眼前, 无瑕的玉石似乎将他的脸色衬得苍白了几分。
“……这个不会就是你爹的那个吧?”路昙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凌知许摇了摇头, 另一只手反复摩擦着白玉下方的常春藤结,“这绳子太新了, 我父亲那个的绳子早就掉色了。”
“可你爹又不在大洵,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用这种编法?”路昙问。
“或许有一种可能, 他曾经把编好的吊坠送给了其他人。”
“要是像你说的这样, 那他一定认识你父亲咯。认识你父亲的话, 说不定也认识你父亲的朋友。”路昙推测道。
凌知许将白玉吊坠攥在手心里, 目光飘向远方, “看来不得不往国子监跑一趟了。”
*
凌知许走进小院的时候,黎雪霁正坐在那棵歪脖梅树下沏茶。
余光瞥见凌知许的身影,黎雪霁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个时候过来, 是为了大理寺的那桩案子吧?”
凌知许笑道:“黎司业消息倒是灵通。”
“谁叫国子监是全都京城年轻人最多的地方呢?一遇到这种手段残忍的凶杀案, 禁军便会增添人手过来。”
黎雪霁斟好茶水,往凌知许身前一推, 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 凌知许便在黎雪霁的对面坐了下来。
凌知许不急着喝茶,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 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上。
“连喝口闲茶的时间都没有?卫宁可真会差遣人。”黎雪霁奇道。
凌知许点了点匣子, “这次倒是与他无关,您打开匣子看看就知道了。”
黎雪霁两手一拧打开了匣子,神色莫名地睨了凌知许一眼, “这不是你父亲做的吊坠么?为何要拿来问我?”
“您再仔细看看?”凌知许道。
黎雪霁举着匣子看了一阵儿,脸色忽地一变,“不对,这不是你父亲的那个,这绳子太新了,像是从未被人用过。”
“但它确实像极了我父亲常用的那个。”凌知许道,“这是路昙从无影剑的佩剑上顺来的。”
“什么?!”黎雪霁握着匣子的手一抖,白玉吊坠竟从中滑落了出来。
凌知许倏地抽出腰间折扇,扇面风拂似的展开,稳稳将其接住。
黎雪霁放下匣子,拿起白玉吊坠双手捧在掌心。
“您认识无影剑?”凌知许问。
“不,我不认识他。”黎雪霁眉心微蹙,目光在被红绳缠住的白玉上来回打转,“可我认得这块白玉,这等品质的美玉世间绝不可能再有……”
“您想到了什么?”凌知许温声道。
黎雪霁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我们五人协力除掉了鬼差血手,在临安城打出了名声。你父亲欢喜得很,说我们每个人都要有个代表临安五侠的标志,于是从自己的私藏里拿出了一块顶顶好的美玉分成五小块,又打上常春藤结,做成吊坠送给了我们。”
“您的意思是,只有临安五侠才有这个吊坠?”凌知许问道。
“没错。”
有风吹过,树叶卷着阳光一阵晃动,在地面印下点点斑驳。
黎雪霁目光追着风飘远,忽然问道:“你还记得‘笙姨’么?”
“自然是记得的。”凌知许道。
“她走了以后,属于她的那个一直收在我这里,还在外面的便只剩下你父亲、褚兄和瑛姐的了。”提及往事,黎雪霁的语气都柔软了许多,“你若不信的话,我便去房中取来,你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那便劳烦黎司业了。”凌知许飞快道。
“你……”黎雪霁喉间一哽,却没再多说些什么,进屋将取了匣子出来。
黎雪霁把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放着两个白玉吊坠,和凌知许带来的白玉吊坠一模一样,不过其中一个的红绳磨损明显比另外的多了许多。
注意到凌知许的目光,黎雪霁解释道:“那个是她的,你也知道我不擅武艺,只能挂在身上,不像其他人都绑在自己的武器上,所以看着更新一些。”
黎雪霁把凌知许带来的白玉吊坠,和匣中的两个吊坠并排放在一起,“你父亲自创的常春藤结或许能被人学了去,但白玉却骗不了人。”
哪怕黎雪霁什么也不说,凌知许也能从质地判断出——这三个吊坠上的白玉必然出自同一块玉石。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凌知许举起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旋即站起身来。
“这就要走了?”黎雪霁重新为自己沏好茶,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我方才还想问你呢,今日怎么就你一人过来?那个连国子监都敢闯的小姑娘呢?”
凌知许羽睫轻颤,目光顺着茶水滑落,“路昙与人切磋时受了伤,需得在茶庄里修养几日。”
“她受伤了?!嘶——”黎雪霁身形一僵,滚烫的茶水瞬间从杯中溢出来,嘶吼着咬上他的手背。
“黎司业小心。”
凌知许快步上前,黎雪霁却摆了摆手,从怀中取了条干净的帕子,胡乱地往手上搓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