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窈:“……”
忽就懂了他的良苦用心和那点遗憾。
郑窈红着脸低头怔怔,谢攸见状,起身踱至她身边,将人打横捞了起来——
在她吃惊的眼神中,他勾了勾唇角:“既饱了,消消食。”
……
谢攸承认自己是有些急了。
这次她并没有给他什么暗示,他也一刻都不想等,甚至连一碗索饼的时辰都觉得浮躁。
因太久没去见她,而她却常常来他梦里。
所以才会在却扇之后的第一眼,令他那么想。
谢攸没将她抱进床榻,却是往净房方向走去。
郑窈胳膊环住他的肩膀,有些惊疑:“……表兄?”
谢攸将她置于净房的条案上,手臂撑在桌边,啄了她一下。
“先弄干净。”他道,“不然你不会太舒服。”
郑窈垂头捏着他的衣角,被他一件件卸去首饰,又擦净脸蛋,褪下沉重的嫁衣。
最后,谢攸身上也没有衣裳给她捏了。
她眼神飘忽,只看着前面的浴桶,咬住唇,尽量不羞耻得发出声音。
谢攸将她哪哪都擦得很干净,很清爽。只是知道他在看着,那种小疙瘩不仅爬满了后背,连胳膊上也都是。
好在这样的“酷刑”,谢攸也没持续多久。
大概是他自己也害羞吧,洗完很干脆就将郑窈从水里端了出来。
水势淋漓,郑窈赶紧闭上了眼。
谢攸将她裹进布巾,放进帐中。
衾被熏得香香的,是他一贯用的淡雅松香。但她闻见熟悉的味道之后,心神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因谢攸俯身贴近她的面庞。
居高临下,赏鉴或者玩味。
也因这个举动,夜色仿佛凝在他眼中,一贯冷清如潭的眸子,此刻蕴着一种幽沉浑黑的质感。
摇曳的烛火透过喜幔,将帐子映得彤彤,郑窈难以承受这样的目光,要求熄灯未果,便羞耻得转脸将自己埋进了枕头。
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眼睫抖个不休,脸上的绯晕比烛红还浓些。
谢攸轻笑了下,俯身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在上面落下一吻。
郑窈到底没能逃避,被他掰正过来。
细碎的吻势循着面颊游走,划过唇角、下颌、颈侧……她肌肤细腻,骨肉也匀停漂亮,洗浴后,有微微水珠聚在上面。
清澈、雪亮。
谢攸眸色更深一分,衔住她唇般试探。
少女仿佛浑身震了下,巍巍抬眸,眉眼不再紧绷,犹含氤氲的雾气。
惊疑不定。
谢攸恰好捕捉到她这一瞬的易感。
他顿了顿,垂首吻去那些水珠。
肌肤更潋滟了,到处沾染的都是他的痕迹。
谢攸抬眼,郑窈一双素手,正紧紧攥住衾被,齿列在自己唇上留下泛白的印记。
饶是如此,刚才也还是有稀碎的求饶声溢了出来。
谢攸的声音同眸色一样黯了下来:“窈窈,你好软。”
郑窈羞耻得快要哭了。
谢攸的视角里,她颊上的羞红,随着他所到之处,迅速蔓延,现在,她浑身都泛着一层绯晕。
便如那些时日来他梦里的模样。
他便也循着那些昏乱缱绻的梦,一个个在她身上应验。
郑窈攥着被衾的手,不觉握上了他的手臂。
窒息的感觉,令谢攸有一瞬滞住。
他缓缓出了口气,低在她耳畔道:“窈窈,放松些。”
只这般哄着,却愈发沉凝着一股笃定。
郑窈耳廓被他的嗓音撩得发麻,力气都流失了。仰在被浪间,也只能逐流,任他摆布。
都说十指连心,她恍恍惚惚地,觉得胸腔中激烈的跳动好似也传染了指尖,有一股翻涌的什么,正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左冲右突,拉扯着她的魂识,呼之欲出。
将避火图看得再细致,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抽抽儿啜泣:“表兄,表兄……”
那声息,含糊破碎,攀着他更紧了。
她习惯了这个称谓,却不知当下听在谢攸耳中,一声声地,似在提醒着他。
谢攸不由得呼吸一紧。
随即,愈发好似要将她熔化了。
郑窈凭空生出一股慌乱,昏沉间想起早之前做过的一个梦,她是个修行尚浅的小花妖,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吐露浇熄。
最后也不知术法成功了没,总之视线与意识皆是茫茫一片,好似浸在了前阵子湿漉漉的烟雨里,迷离不清。
谢攸抱着她的力道挤压得她喘不过气。
待缓过了些,郑窈忍不住推了推:“表兄,好热……”
屋外寒冬腊月,帐中春意却近乎汹涌。
才沐浴过的郑窈又觉得身上湿黏得不行,头发凌乱地粘在鬓角、背后,很是别扭。
谢攸却没离开,又挑开她脸上的发丝,让那一双湿润眸子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低下去,啄了啄她的唇。
酥酥的感觉。
郑窈动了动唇,又要说话。他指腹按在那嫣红唇瓣上,哑声道:“不许再叫表兄。”
适才她娇声娇气地,让他瞬间想起竹溪里的那个小姑娘,显得他十分禽兽。
便一个没忍住。
谢攸圈着她,轻轻摩挲着,提醒:“窈窈。”
“你我已经过了六礼,行了周公,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夫妻。”
郑窈没法说话,一双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眨了又眨。
少顷,终于轻轻点了头。
谢攸松开手,听她忍羞唤了一声:“夫……君。”
这才满意。
重新清洗过后,床榻上也换了干净的被褥,刚刚平复的精神还很活跃,没什么困意。
郑窈想到过不久的冬至节,便代表虞太后的忌辰又快到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在竹林因误会,第一次偶遇了谢攸。
虞太后是位笃信神佛的女子,今上登基后,秦王与太后在西京为她修建了数座寺庙。
郑窈撑起一点脑袋,趴着问:“明天去华恩寺上香吧?”
谢攸:“嗯?”
她人也坐了起来,说了自己的体会:“……世间事,缘法真神奇。”
她觉得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神佛,后面许多事情都不会经历。
所以一则是给虞太后祈福。
二则,自从有了县主封诰,郑窈手里只进不出的,也算是小有一点私房,孟夏便在西京置办了一些田庄与铺子,交给她自己打理起来。
旁的便罢了,有两间花糕铺子,从选品到食方,装潢到店里的伙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敲定的,也算是看着成型。
铺子过几日便要开张了,她这心里颇是没底。
因她毕竟是刚开始学习打理自己的私产。不似许多闺秀家底丰厚,从小尝试。
她小声说:“这个事,我新结识的一些朋友都知道。我想去求求财神爷,保佑我的铺子,不求日进斗金,至少不要中道崩殂吧……”
那样太丢脸了。
一想想,她烦恼地打了个滚,把自己闷进枕衾。
谢攸摸着她头发的手就一空。
看着那缎子似的青丝从指间滑落,他挑挑眉:“祈福可以,其他的……用不着。”
郑窈:“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她的那点小心思,没出息得令人好笑。
谢攸就发现,她看似成长了许多,但内心里其实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心思简单、没出息的小姑娘。
她竟还是觉得是因为冥冥中有神佛,才一次次推进他们的事。岂不知,其实正因为她简单澄澈,始终如一,才会有“以后”。
他一直没告诉她一个秘密。
他幽居竹溪,并非是因意志消沉,而是懒于应付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窥探。此前不是没有过心怀野望的女使,试图通过他的腿伤来表现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那些含羞的姿态令谢攸感到腻烦,干脆便闭门谢客。
在此之前,他以为她也是来证明自己的“不介意”的。
但她一直恪守着边界,对竹溪只有敬畏之心,不接近,亦不去谣传。
竹溪清幽悄寂,平日无人造访,而少女和小犬嬉戏的声音透过竹林,伴着晨光,漫入窗畔,特别清脆悦耳,无需抚琴就能平复因伤居而烦闷的心情。
听得久了,竟也生出一种“相伴”的错觉。
甚至还做过梦。
梦里看不清脸孔,但谢攸知道那就是她。
在此之前,活了二十多年的秦王世子从没想过,有天自己会通过一道声音,不断地去想象描摹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她应该有一双特别明澈的眼睛,她的性子应该和她的声音一样温软。
她应该年纪不大,跟自家妹妹差不多。
她应该……
她是什么样的?
有个睡意稀疏的晚上,谢攸莫名地据自己的想象作了幅画。回过神,他将画收折了起来,没让任何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