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但万人迷_二三象【完结】(57)

  经纪人抬手胸膛,把刚才那几秒间差点要蹦出来的心脏按回去,语气很真诚,“很冷,很吓人,很像一个越想越恐怖的海龟汤啊大哥。”

  事情终于搞完,所有的安排也交代清楚,经纪人准备走的时候严洲也没有送人的意思,把因为经纪人到来所以有点打乱布置的客厅收拾好,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一副要开始准备晚饭的样子。

  严洲家里的鞋柜是半透明的门柜,经纪人弯着老腰一手扶着鞋柜一手费劲给自己提鞋的时候,脸正对上柜门。

  ——严洲家里只有一双拖鞋,这点他是知道的。

  因为刚才来的时候他让严洲找双拖鞋给他,严洲说没有,他当时还感慨了一句你这真是平常也没人来啊。

  但现在,透过模糊不清的玻璃,他看到里面赫然躺着一双拖鞋。

  一堆粉色的花,还有些绿色的叶子。

  他停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厨房的方向。从这个角度他其实看不到人,但是能听到里面严洲开冰箱拿东西还有打开水龙头洗菜的声音。

  “话说……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们这种打游戏的职业选手的一点就是,你们这些人专注度真的很强,别的人窗外听个鸟叫猫叫的都能走神,你们能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隔壁抓小三打起来了你们都还能和没听见似的。”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今天眼神时不时就在瞟手机,只要消息一响哪怕是个垃圾广告你都立马拿起来看,手速快得都出残影了。”

  “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严洲没有回答。

  经纪人笑了一下,“我当年追我媳妇儿的时候也是,那天天把手机看得啊,发完消息以后手机就不离手了,哪怕是洗澡的时候只要手机一响我都能立马把手擦干净拿过来戳开。”

  “但我媳妇那时候可难追了,也不咋爱回我消息。”

  “我记得有一次,当时我们学校门口有个买蛋挞的老火了,我听说她也喜欢吃,我就排队俩点儿给她买了一袋,刚开始排队的时候我就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呢。”

  “结果一直到蛋挞都冷的没法吃了,她也没有回我的消息。”

  他回忆到这儿,惨不忍睹地叹了口气,抬手把门把手往下一按,“行了不回忆悲惨过去了,走了。”

  吧嗒一声,脚还没迈出去,厨房里的人出来了:“她为什么一直没回你消息?”

  “哦,”青春已逝的经纪人很无所谓地说,“因为那天她跟我们隔壁学校医学院一特帅的帅哥去水族馆看鲸鱼去了。”

  严洲沉默了片刻,问他:“你讲这些是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经纪人耸耸肩,“就是觉得有点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一想起来还是觉得……那天去排队买蛋挞什么的,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排队时候的等待没有意义,买到东西了以后等人回消息的等待也没有意义。”

  “是不是其实这种一厢情愿的事儿就不该去做。”

  讲出的话有点伤情,屋子里面一时之间很安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窗边放置的一朵花的花瓣儿被风吹落。

  一早去买的花,买时正盛放,等久了就开始枯萎。

  “你好像在强调一厢情愿等于一钱不值。”严洲过去把花瓣捡起来,“但两个人中在追求的那一个本就身处下风这种事情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要从山脚往上爬,去找那个在故事的起点就在山顶的人。买蛋挞也好、做别的也罢,这种事情做了当然可能什么回应也得不到,但如果不做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做事时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你的所有付出所能确定得到的回报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去博一个可能。等爬上山的时候那人可能还在山顶,可能已经不在,可是不亲眼去那里看看就永远不知道这个答案。”

  “如果真的很喜欢,那么为了这个可能性付出什么都可以,等两小时、三小时也没什么关系。”

  严洲检查一遍花,把其中一朵稍微挪了一下位置,“你如果是想用这件事情来吓唬我不要谈恋爱,那就不要跟我说她后来已经嫁给了你当老婆。”

  “这会让我觉得等待有意义。”

  “我们玩游戏的人是这样的,”他站起来神色冷淡地看他,“过程无所谓,被杀死三轮也没关系,只有结果最重要。”

  “……”经纪人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沉痛往事还给对方说出斗志了。

  无奈地搓了搓脸,“我最终能娶到老婆是因为我运气真的很好,你觉得你的运气好吗?”

  在成为世界冠军的前夜被人逼迫着退役解约只能去做游戏主播的男人,运气好吗?

  有足够的运气去讨得一份欢心吗?

  严洲垂下眼去,想到很多场景,他的过去里所发生的平稳走着却被人踹下去这种倒霉事比经纪人能够想象到的要多的多,多到让他已经放弃斗志,觉得就当一只蝼蚁、倒到地上、放弃一切,怎么过都可以。

  但……蝼蚁就这么茫茫然地混迹在蚁群中,庸庸碌碌漫无目的地行走,日复一日事事寻常,却在某一日撞上一棵花树、忽然获得神明的偏爱。好像以前二十多年的坏事积攒到一起、终于为他也夺得了一点运气。

  “或许,”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当年射白皇后那一枪在射击前我也不确定能把他带走。”

  “有志向,了不起。”经纪人撇了撇嘴,出门前最后问他了一句话:“如果你等了一天希望她回消息的那个人现在正在一个医学生……医生的车上跟他一块儿去看什么海豚,你会怎么想?”

  严洲把花瓣扔掉,“我会希望她今天过得快乐。”

  *

  乌又现在挺快乐。

  齐占风载着人,一路向西骑了三个小时。

  只在中间加油的时候停下来一次。抬起乌又的镜片,想看看她情况怎么样,一拨开,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起来很开心,像一只出来放风的快乐小狗。

  齐占风没忍住,抬起两手抓着她的脑袋晃了晃,“好可爱,乌又,怎么这么可爱。”

  声音不大,乌又戴着头盔没有听清。被人这么逗弄了一下也没恼,只是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人,又用手指头戳戳自己的头盔:“听不清。”她大声说,又慢慢重复一遍,“听——不——清——”

  齐占风当然知道。

  但故意装作没有听清,冲人做夸张的口型:“什么?”

  乌又想再重复,忽然意识到齐占风又没有戴头盔——他刚才去叫人加油的时候自己摘了!

  于是瘪了瘪嘴,用那种“你是什么品种的幼稚鬼”的无奈的眼神看他。

  齐占风笑起来,给人摘下头盔,虽然自己刚才是明知故犯,但还是很认真地跟人道歉:“抱歉抱歉。”但讲不出什么理由,总不能说因为你太可爱吧?

  原谅我的幼稚吧,原谅我的恶作剧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抱歉,而且可能再犯。

  把人被闷的稍微有点潮湿的头发理了理,乌又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有点心软,“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到,会无聊吗?”

  乌又说不会,像一个有注意缺陷的小朋友,已经偏开头去看旁边加油的机子。她喃喃说很有趣。

  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很有趣,也许这一路上她看什么都新奇。

  等两人再坐好,这次乌又已经会主动抱紧人。

  齐占风戴好头盔,感觉到人从后抱住自己。拥抱总是一个亲密的动作,意味着敞开和接受。他顿了顿,攥了一下乌又的双手:“我们走咯。”

  盘山公路一路盘旋而上,要去的地方不是景区,于是渐渐车辆减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们自己。

  车骑得很快,所有的景色在飞速间变成模糊的光团,在山间奔驰的时候仿佛完全逃离现实的生活即将抵达不会被任何人掌控、不会有任何烦恼的地方。

  齐占风骑得兴奋、越骑越快,像所有束缚终于被甩脱身后,而速度就意味着自由。

  中途想问乌又是否害怕,但还没有开口,先感受到的是乌又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两个人的心脏仿佛链接到一起,隔着她的胸膛和他的脊背,穿过皮肤血肉,同频震动。

  剧烈的心跳,重重击打在他的骨骼上。

  他意识到,不是恐惧,她在兴奋。

  肾上腺素骤然大量分泌,如果有摄像机此时照向他或许能捕捉到他瞳孔骤缩的瞬间,

  有那么几十分钟,他们仿佛确实在逃命。

  逃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终于到达崖顶,齐占风拍拍乌又的手,示意她可以下车,然后帮人解开头盔。

  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感觉到风大,此时一摘头盔,乌又都抬了下眉头。好强劲的风。

  寻着风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看到地面的尽头,再往前,就连接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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