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她微微嗫嚅,喊了一句。
徐舒禾年近五十,她穿着深咖色职业套裙,一副很干练的打扮,点头应道:“来公司有事,知道你离职,顺便来看看你。”
两个人上次见面,虽然把话说开,但相处氛围依旧不那么自在。
旁人看不出来,但她们两个清清楚楚。
其他人叫了一声徐董,做鸟兽散开。
徐舒禾身后有个年轻的男助理,见状帮钟毓灵把纸箱接过,她手中一空,道了声谢。
母女两个坐电梯下楼,徐舒禾忙活了半辈子,想要的都已经得到,看开一点,生活会轻松很多。她确实是个自私的人,不然不会抛弃她,也不会急匆匆要她走马上任。
但违背人的自由意志,最后只会相看两厌,她对于钟毓灵的爱多过于自私。
徐舒禾放缓了声音:“你这一年好好放松放松,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尚策永远会有职位留给你。”
她可以做她喜欢的事情,但是人都是会变的,爱好不能延续一辈子,做喜欢的事情得不到成就感。有一天她再回来工作,也未可知。
钟毓灵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呢,你是回深圳,还是待在上海?”
“回深圳。”徐舒禾选择对她放手,但她自己该守的还得守,“但你结婚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我还是会回来。”
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他们俩个是想等旅行回来结束再说,徐舒禾肯定会现身。
钟毓灵唇线微微上扬:“谢谢妈妈。”
从小到大,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外公外婆,白仲芝没有跟她说过,徐舒禾也未曾提起。
多余的人或事不重要,人生小满胜万全。
今天天气将将好,地铁口的玉兰花盛开,温润适宜的微风徐徐吹来,花瓣轻轻颤动,在行人发间留下痕迹。
钟毓灵坐在车后座,看着地铁站外来往的人群,脑中浮现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挤地铁的模样。
那时的她怀有一腔期待和一身孤勇,生活被琐碎的小事填满,因为忙碌无暇,容易失去耐心,常皱紧眉。
现下她心无杂事,身无负累,除了轻松,竟然有几分空虚。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吗?还是她早已经被改变了?
钟毓灵不知道。
白玉挂枝头,无绿也无愁。
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想的事。
五月中旬,没有春天的绵绵细雨,也没有夏天烈烈骄阳,正是适合休闲放松的好天气。
这是钟毓灵和周叙诚的第一次旅游,她不免兴致勃勃。
塞舌尔正处在旱季与雨季交替的微妙时刻,北岛私人海滩的沙白得像刚刚碾碎的珍珠粉,赤脚踩上去,还有白日阳光残留的暖意。
周叙诚一手牵着她,一手帮她拎着凉鞋,花衬衫前面挂着副墨镜。
他不喜欢这么骚包的衣服,但是钟毓灵说他穿着好看,说他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色令智昏的人,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轻易被拿捏的人,温言软语对他没用。
但她说两句好听的话,他就容易抵挡不住,然后真的这么穿了。
好风好景,良人在侧,不哼哼歌简直可惜。
她哼了几声《这条小鱼在乎》。
“你还不知道吧,我唱歌可好听了。”钟毓灵穿着素绿色挂脖裙,柔黑长发披散在肩膀后面,牵着周叙诚的手,任由细沙从趾缝间涌出。
周叙诚嗓音低沉:“我知道。”
钟毓灵惊讶:“你知道?”她好像没在他面前唱过歌。
周叙诚给她回忆过往:“你生日,我们去看崇明公园看流星雨那天,你说自己唱歌好听。”
但是她钓着他,就是不唱。
“后来你来我家,在我家做饭那天,也唱乱七八糟的歌。”
唱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叫人糟心。
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钟毓灵没想到他记这么清楚,她晃了晃他手,温婉眉目间露出几分笑意:“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澳门,你骗我去给你当女朋友?”
周叙诚颇为自得,他挑眉问旁边的女人:“你老公是不是挺聪明?”
钟毓灵喜欢哄他:“确实,好聪明哦。”
周叙诚听她一副哄人的语气,又喜又悲。
她很喜欢他,想对他好,足够温柔,但她也克制,很少不管不顾表达爱意。
是以,那种断头饭的感觉又萦绕在周叙诚心间。
钟毓灵看他笑意淡淡,抱住他胳膊,细细打量他神情:“你不高兴吗?”
周叙诚低头亲了亲她嘴唇,揽住她腰,也哄她:“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了?”
出来玩就是要高兴的。
钟毓灵小脸往上升,对上他的眼:“两只眼睛。”
周叙诚稍感意外:“……有这么明显?”
天边云彩秀丽,钟毓灵往前看,粉紫色光影静静打在她脸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听叮当的话?”
周叙诚没说是不是,牵着她手往前走。
“她的提议确实很合我心意。”钟毓灵默默说了一声,又看着他弯唇,“所以我们以后每年都出来,我就很满足了。”
以后,每年。
这两个词很叫人心动。
周叙诚问她:“那今年呢?”
“今年留给自己。”这个回答不是很叫人满意,却在情理之中,钟毓灵又看着他,撒娇般补充,“以后每年都留给你,好不好?”
她想了很久,大好河山确实是她所爱的景色,但她也有同样所爱的人,比如他,比如徐舒禾。
她给自己放一个小假期,不留遗憾以后,再永远留在他和亲人身边。
她当然可以义无反顾、不受约束,专心于自己的爱好,可享受着他们的供养,让他们的爱浇灌自己,却不相对付出的话,那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钟毓灵静静等他的回答,周叙诚没说好不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长了双翅膀,他又不能把她的翅膀折断。
可是他们现在的感情太好,怎么能轻易分开?
她怎么会这么舍得他?
良久,周叙诚抱紧怀里的腰肢,叹息一声:“以后不准丁一莹进我们家门。”
钟毓灵心中抚慰,抬头亲了亲男人下巴,温声为她辩解:“她还要做我的伴娘呢。而且我每过一个月,就会回来找你的。办完婚礼后,玩一个月,休息一个月,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周叙诚捏她柔软脸蛋:“你想得倒挺美。”
钟毓灵无赖地厚脸皮:“我长得也挺美。”
周叙诚细细扫过她温柔眉目,扯唇笑:“是,真漂亮。”
他抓不住她的人。
谁家新婚,老婆天天出去旅游?除非感情不好。
钟毓灵和他,感情不是一般地好。
可他们感情好,却并不代表稳定。
保险柜里还有两份离婚协议书,那时周叙诚自己递上的刀。
不过钟毓灵愿意公开,愿意举行婚礼,那就说明她想和他有一个漫长的未来。
虽然他们的感情还需要时间来考验,但至少现在,他能抓住她的心。
钟毓灵知道他同意了,她抱住他的腰,抬头看他,声音缱绻:“我昨天跟当地人学了两句克里奥尔语。”
周叙诚扶住怀里的温香软玉,低头,很自然地亲了她一下:“什么?”
她眼神柔和看着他,发音却磕磕绊绊:“Mwen renmen ou。”
周叙诚大概能猜到,但还是要问她:“什么意思?”
钟毓灵眸子里满是他,弯唇,轻声道:“意思就是,我爱你。”
天际正上演着一场盛大的燃烧。
云朵被点燃,从绯红到绛紫,再无声地溶进靛青的夜空。
海水失去了自身的颜色,变成了一块颤动着的、巨大的金箔。
他们并肩站着,诉说爱意,看最后一点弧形的金光没入海平线。
世界瞬间温柔下来,只剩海浪永恒的呼吸声。
很难得,这是她第一次说爱他。
幸运的是,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周叙诚心中喟叹,温和笑意从眼底漫开,在她唇间落上一吻,嗓音低沉隽永:“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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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这里没啥正经剧情了,剩下的是办婚礼,谈恋爱,搞事业,生崽,偏日常。
后文写得太赶,作者得重新看一遍润色一下;
前面有些剧情不太满意,也得修一修,修改的章节会在目录标明。
番外随榜更,写完就会发。
番外的话,宝子有想看的也可以点,挑有灵感的写。
庆祝一下正文完结,本章有红包~
第85章 婚礼
在塞舌尔的行程结束后,周叙诚一个人提前回了上海。
两个人去,一个人回来,看上去颇为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