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衬得男人半张侧脸愈发棱角分明。
周叙诚看了眼时间,到了点起身,拎起西装外套往身上穿。
他眼神落在桌上的小方盒上,顿了顿,将盒子拿过来。
有人敲门,周叙诚头也没抬,淡淡说了声“进”。
徐茹卉进来,恭恭敬敬提醒道:“周总,十分钟后,您还要跟致行的人开会。”
周叙诚不紧不慢,把素戒戴在无名指上,想叫人忽视都难。
徐茹卉眼神有一瞬的变化:“周总,您的戒指……”
是不是戴错地方了?
周叙诚把戒指戴好,转了转,坦然往外走:“怎么了?”
钟毓灵不戴,但是说随便他戴不戴,周叙诚肯定选择戴上。
她选择隐瞒已婚事实,但是他不需要。
徐茹卉扯出一个笑,“没什么。”顿了顿,她又问,“您是结婚了吗?”
这话既越界也不越界。
她是总助,了解清楚老板的工作情况以及生活情况是她分内的事。
周叙诚状态很好,冷淡面色瞧着都柔和许多。
他没隐瞒,给了个确定的回答,又问:“致行的人都到了吗?”
“到了。”徐茹卉轻声应完,跟在他后面,肆无忌惮打量他,看见了他脖子侧后方的抓痕,心彻底凉了。
钟毓灵跟徐舒禾在机场会合,同行的人,还有徐舒禾的助理邹蕾。
华南地区的事情都是徐舒禾在管,所以她在深圳的时间比较多,澳门离深圳很近,她和钱成也不常分居。
但钱成后来待总公司这边,常居上海,两个人住一起的日子就少了,不过她也乐得清闲。
晚上将近九点,一行人落地宝安机场,司机老早在外接应。
钟毓灵下了飞机,给周叙诚说了一声,又回了几句公司的消息,老老实实坐徐舒禾旁边。
她想徐舒禾是真的,对徐舒禾有执念也是真的,被赶鸭子上架帮徐舒禾也是真的。
钟毓灵很高兴自己终于有了妈妈,但是两个人毕竟这么多年不联系,就算状似亲密,她和徐舒禾中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徐舒禾主动提起了白仲芝:“我前些日子跟她老人家打电话,听得出来她对你很关心。”
说实在的,徐舒禾很感谢白仲芝,在她一贫如洗的时候,是白仲芝愿意帮她。
但她对白仲芝的感情很复杂,感恩、怨恨、敬佩兼而有之,甚至因为人隐秘的劣根性,她还有一丝扬眉吐气。
钟毓灵转过头看她:“你经常跟她打电话吗?”
徐舒禾低声道:“一年会有两三次,都是问你的情况。”
其实钟毓灵很好奇,如果徐舒禾经常联系奶奶,给她打钱,明明关心她,刚开始又为什么不认她?
但她有些不敢问。
徐舒禾现在对她很好,钟毓灵贪恋这种感觉。
至于不正常的地方,她选择可以忽视。
徐舒禾把她带回了自己家:“今天老钱不在,家里就我和你两个主人,你不用感到拘束。但他来南边,经常会在这儿落脚,你要是不想在这儿住,我还有别的空房子,老钱不知道。明天我叫小邹带你去看看,你自己决定在哪儿住。”
钟毓灵想说自己不一定在这边常待,但好几次,话到嘴边,她又默默咽了下去。
徐舒禾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给了她一把车钥匙:“你应该不太喜欢招摇的车,我看你平时开的是奥迪,自己出去的话也可以开这辆车。”
卡给了,房给了,车也给了。
一般人都会欣喜若狂,但钟毓灵被突如其来的富贵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徐舒禾一直在想她的事,跟她商量道:“你有没有兴趣再读个MBA?”
钟毓灵婉拒:“我工作上事情很多。”
她已经觉得很累了,她从来没想过读MBA。
以前的钟毓灵不需要,但现在的钟毓灵不一样。
徐舒禾没当一回事儿:“不一定要现在读,你可以先把总监的位子坐稳,然后再提升自己。你还年轻,这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
钟毓灵默默吃饭,没接话。
她从来都没有明确说过要来深圳,可是徐舒禾好像百分百确定,她一定会接她的班。
徐舒禾见她兴致不高,缓和了语气:“这个到时候再说,你才26岁,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
她也是26岁开始真正有了自己的事业,一个人想行动,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徐舒禾开始跟她闲聊:“你还记不记得暖芽的王总?”
钟毓灵点头,暖芽是尚策的老客户。
“老钱寿宴那天,王总跟我说他有个儿子,话里话外都想你俩见一面。”徐舒禾开始跟她闲聊,“我20岁的时候就生了你,结婚生子都挺早,不过我看你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们那些人我都给拒了。”
钟毓灵轻声道:“我确实不想谈恋爱。”
她都跟周叙诚结婚了,再跟其他人见面,周叙诚怎么办?
徐舒禾觉得也是:“你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不过你始终都要结婚的,可以先试着挑一挑。”
她肯定想让钟毓灵嫁得好,强强联合,百害而无一利。
钟毓灵糊弄过去:“到时候再说吧。”
徐舒禾好像在努力做一个开明的家长,但钟毓灵感受到的只有无形的压力。
她真正亲密的人不多,能让她始终觉得轻松的,除了丁一莹,竟然只有周叙诚。
第77章 竞聘
后两天是双休,邹蕾把钟毓灵带去了深圳湾一号,这里的房子离公司很近,徐舒禾原本打算买了自己住,但是她在老别墅里住久了,新房子住不习惯,这套房也就空了下来。
在钟毓灵进来之前,邹蕾就已经把主卧里年轻女性的生活用品全都换了一遍。
她知道徐舒禾平日的常穿常用,对于新的大小姐还不太了解:“你要是还缺什么,微信跟我说。”
邹蕾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钟毓灵道了声谢,心中却无奈想,这还有什么缺的?她妈怕不是要用钱把她砸死。
平常人早都快被富贵迷了眼了,但她兴致不高。
房间很空,像她的心一样空。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窗外的景色,海景房风景不是一般地好,阳台上视野开阔,高楼上俯身所有,能看山,看海,看都市,心里的空也开阔起来。
钟毓灵偶有一瞬在想,她妈是不是想要这样的效果?
让她看见顶端的一切,然后慢慢沉迷其中,跟着她的脚步追逐这些富贵云烟。
邹蕾又道:“徐董今天中午约了客户,让你下午准备一下,跟她去公司转转。”
钟毓灵抿着鼻尖,不由问道:“去公司干什么?竞聘不是在周一吗?”
今天才周六。
邹蕾笑:“您迟早都是要熟悉的,早一点熟悉不是更好吗?”
钟毓灵对着邹蕾,拒绝的话能更轻易说出口,她看着高楼上的蓝天白云,深呼吸一口空气:“我昨天没睡好,今天想补觉,下午就不去了。”
邹蕾面露为难之色。
如果是平常的钟毓灵,看出她的为难,会善解人意地说“我去跟我妈说”,但她现在选择当个瞎子和哑巴。
徐舒禾婉转知道她的意思,不会责怪邹蕾。
钟毓灵没撒谎,她昨天晚上确实没睡舒服。
跟妈妈在一起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她可以更精致,可是她不为这种精致感到开心。
钟毓灵七岁以前过得太幸福,七岁到九岁那两年过得太压力,九岁往后,她困在白仲芝和徐舒禾的心结里出不去。
人都会不断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很多心中郁结的时刻,她都会想,如果爸爸妈妈在,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她靠着七岁之前的短暂记忆疗愈自己,天知道她过年时听见哥嫂的话有多开心,徐舒禾一直都在关心她,从来没有放弃她。
她对徐舒禾的滤镜又再一次被重组,甚至相比以往更甚,跟徐舒禾相认的欣喜若狂在一定程度上抹去了她的理智。
可是现在,那些滤镜好像一下下被打碎了。
这一个月,她像是做了一场梦,脚不沾地,心也悬浮在半空。
钟毓灵坐在阳台沙发上,把自己躲起来,看了一上午的山海城景。
徐舒禾给她发消息,她装看不见。
周叙诚给她发消息,她也装看不见。
夫妻之间也应该有所保留,至少她是这样。
钟毓灵谁也不想理,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吃完饭,她直接去卧室睡了两个小时。
直到再次醒过来,她才回他们的消息。
徐舒禾当然是问她为什么不去公司,她以太累为由拒绝,徐舒禾没强求。
周叙诚则是跟她闲聊日常,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微信上闲聊过,钟毓灵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