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一薇拍拍钟毓灵肩膀,“Lindsay,送送徐董。”
钟毓灵和徐舒禾进了电梯,她低着头,两厢沉默片刻。
徐舒禾看着电梯里反光镜子里的她,忽然问道:“你想来深圳吗?”
钟毓灵猛地抬头看她。
徐舒禾把她约在了附近一家肯德基,给她点了她小时候最常吃的全家桶。
钟毓灵不知道她是何用意,一口没动。
徐舒禾看她端正坐着的态度,不由得觉得好笑:“你防着我?”
钟毓灵坐在她对面:“那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你?”
徐舒禾换了一副柔软语气:“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钟毓灵看着她,僵硬道:“你不是都知道吗?”
是,徐舒禾一直都知道,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她比自己想得要聪明得多。
徐舒禾弯唇,刻薄姿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我跟你奶奶每年都会联系,她说你很懂事,我心里不一定,现在看来是真的。”
钟毓灵抿唇没说话。
“我原先是确实不想让你干这行,因为你不适合,也不喜欢。”徐舒禾看着她,忽然笑,“但我没想到你会进来,还能坚持这么久。灵灵,你比我想得还要有韧劲。”
钟毓灵眼里憋着眼泪:“所以你当时就是故意针对我。”
她天真以为是自己真的不入她的眼,为这场可笑的针对奋斗了四年。
徐舒禾语气很平静:“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
钟毓灵愤懑出声:“那你大可以避而不见,何必用这样的方法?”
“避而不见,你真进公司了怎么办?”徐舒禾无奈笑,“我以为话说难听点,你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你越挫越勇。我倒适得其反了。”
钟毓灵出于孺慕之情来她公司投简历,她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
但她那个时候过得很好,不想让她打搅自己的生活,也希望她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钟毓灵冷笑:“那现在呢?你叫我去深圳什么意思?帮你争公司吗?”
徐舒禾欣慰她的聪明:“如果你能把这行干好的话,我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钟毓灵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当然爱她。如果她要在这行继续深耕,尚策完全可以是她的舞台。
但钟毓灵生气道:“谁要你的一切?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徐舒禾知道她心里有怨气,包容道:“你不是要当总监吗?你付出了四年,就不想要一个结果吗?在哪里当总监不是当总监?上海不是你的家,但深圳还有一个我。”
钟毓灵只觉得可笑,她拼命想要证明的一切,徐舒禾根本就不在乎。
她觉得自己的四年就像一个笑话。
徐舒禾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注意到了她的努力。
徐舒禾原本打算让她过安稳的人生,现在她自己非要闯进来,干了四年,再回头也不太可能,在她身边当个帮手也好:“这周六老钱过五十生日,我想把你带过去,跟他们认识认识。”
钟毓灵想也没想,跟她作对道:“我不去。”
凭什么她想抛弃她就抛弃她,想认她就认她?把她当什么了?
徐舒禾看她生气的样子,却越看越觉得好笑,同时还觉得惋惜。
她这么鲜活,真像一个生气要哄的孩子。
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钟毓灵气过这阵子就好了,反正她小时候也这样。
徐舒禾提醒她:“先别这么急着答复我,先吃你的全家桶,等下凉了。”
钟毓灵回了公司,徐舒禾把寿宴的时间地点发给了她。
徐舒禾:【穿得正式点,跟平时商务聚会差不多,我到时候叫人去接你】
钟毓灵看见了,没回。
周叙诚收到了致行钱董的寿宴邀请函,徐茹卉问道:“周总,您去吗?”
周叙诚应声:“去。到时候叫小吴跟我一起。”
“好。”
周末来得很快,罕见的晴天。
周叙诚依旧跟郑远帆出来跑步,但是没见着钟毓灵。
郑远帆在一旁看戏:“人躲你呢,你这招不管用。”
周叙诚:“一边儿去。”
钟毓灵不想碰见周叙诚,说当陌生人有些理想,现阶段一直装若无其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难,不见面最好。
她早上已经跑完了步,并且她打算以后都换成晨跑。
钟毓灵现在正躺在床上,想等下要不要扑参加钱成的寿宴。
她知道徐舒禾只是表面风光,实则处境过得艰难。
钟毓灵还是去了,她选了件粉色礼服裙,还做了个头发。
年轻女人容貌姣好,皮肤白皙,气质温柔,长发微卷披在身后,眉眼间和徐舒禾一模一样。
徐舒禾见状很满意,她知道钟毓灵模样随自己,怎么打扮都不会出错的。
她把钟毓灵拉着走在身边,当然有人会问这是谁,徐舒禾笑道,“我女儿。”
她随即又引着钟毓灵道:“这是你刘叔叔,康嘉置业的董事长。”
钟毓灵挤出一个笑:“刘叔叔好。”
刘董事长颇为奇怪:“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女儿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前夫生的,早些年不得空养。”徐舒禾跟他寒暄,“怎么没见你夫人?”
“她去马代度假去了。”
一瞬间,席间人的目光隐隐都落在钟毓灵身上。
丛筠觉得有意思,看了眼周叙诚。
她早些时候听周叙霖提了一嘴他女朋友,叫Lindsay,干公关的。
她公司还真有一个Lindsay,没想到不仅是周叙诚女朋友,还是她老板娘的千金。
江一薇故作不知,感叹道:“Lindsay在咱公司微服私访呢?”
章菲的脸色微变,故作镇定喝了口水。
寿宴只邀请了总监级别以上的人,是以公司的人并不多,客户部的人跟她熟,其它部门的领导大都觉得她眼熟,有些人记得她名字,有些记不得,正互相打听。
周叙诚倒没想到她会过来,男人喝了口酒,眼神一直不离她身。
她看上去跟人言笑晏晏,心底估计想找个地缝钻了,周叙诚微不可查轻笑一声。
徐舒禾把钟毓灵带到了主桌上,一脸笑意指着钱成道:“来,给你钱叔叔敬杯酒。”
钱成脸都绿了,还得挤出个笑:“老徐,你真是……”
他话说了一半,转头望向旁边的姑娘。
钟毓灵脸上是得体的笑,举着酒杯敬向他,说了一堆吉祥话。
徐舒禾又引着她叫旁边的人哥哥,钱骁楚脸都黑了,不想应,被钱成瞪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应下。
“徐董,你女儿,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寿宴上来的大都是朋友和客户,说是过生日,其实就是个结交人脉的场所。
钟毓灵主动道:“王总,我是尚策的Lindsay,正在做您暖芽的项目。”
徐舒禾笑:“是,我把她放公司历练呢,希望别给您添乱。”
王总忙说:“哪儿添乱了,小姑娘项目做得老好了,有个博主的危机就是她给我公司解决的。”
“王总谬赞了。”
“叫什么王总,叫王叔叔就行。”
生意场上,谁不看背景,身份变了,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周叙诚也端着酒杯过来凑过来,接话道:“是,钟经理工作很负责。”
钟毓灵瞪他,不知道他来凑什么热闹,看不出来她很尴尬吗?
周叙诚看着她促狭地笑。
“周总年轻有为,论能力,灵灵以后还得跟你多学学。”徐舒禾不仅知道他的致行,还知道他背后的云升。再怎么样,都是值得结交的人。
他们没交情,他今天能过来,属实在徐舒禾意料之外。
周叙诚客气得很:“您叫我小周就行。”
钟毓灵:“……”
王总不在乎他们家的弯弯绕绕:“徐董,您把你小钟放进公司,是想当你的左膀右臂?”
徐舒禾笑:“是,我正打算让她跟我去深圳呢,我管深圳分公司,让她在我身边历练历练也好。”
周叙诚闻言,脸色微变。
钟毓灵微抿唇,脸上是挑不出错的笑,没有打算辩解。
这场宴会,重点人物仿佛不是钱成,而是徐舒禾和钟毓灵。
徐舒禾这招实在叫人猝不及防。现在好了,这么大的场合,人人都知道她有个女儿在公司历练,钱成还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钟毓灵不喜欢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这让她颇为不适。
她眼神悄悄落在周叙诚身上,看见周叙诚跟人说笑,坐下时揉了揉胃,心下不禁担心。
钟毓灵把侍应生叫过来,把手里的胃药递给他:“你给那位先生,就说是他助理给的。”
侍应生点头:“好的。”
钟毓灵余光看见他把药吃下,才算安了心。
她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借着徐舒禾跟人说话的空头,偷偷溜出来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