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仿佛被钢针扎穿。
这么多年,要问没有真心地疼过吗?那当然不可能。
刚从二老手中接过小婴儿时,她如获至宝。这么些年的尽力尽力也是真。没有人会用二十几年的时间去塑造一个谎言。
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后来好似真的成为了“沈其蓁”的母亲,也对她疯狂地滋长出了占有欲和控制欲。
希望她能远离大房一家,好像那样就能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成为自己的女儿。也是不安在作祟,生怕大房会将她夺走。
这么多年,所有的好东西于锦都先紧着她,就连亲生女儿也要排在后面。
唯独不想让她离得太远,只想一辈子都能保护到她,都能时常看见她。
可是,在面临真正的人性的考验的时候,于锦选择了沈昕媛也是真的。她辩无可辩。
沈其蓁转身离开。
将一切全都背弃在原地。
就在沈观复以为,父亲依然会无动于衷时。
却不曾想,他的身影紧随而去。
作者有话说:
于锦确实爱她的,对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不过不能对比,在那个时候选择沈昕媛也是真的…哭得哇哇的呜呜呜追女儿火葬场要来了,la也马上来!这几章要赚好多眼泪88小红包,50前排
第35章
与丈夫擦身而过, 陆竹溪并没有一道同去,而是提步而入。
她忍了许多年,从来没有正面地和于锦争过什么。家教使然, 又是长媳,好像对家族里的其他人天生就该有一些包容与忍让。
直到今日, 她再无法控制情绪。
沈庭成:“大嫂……”
陆竹溪并未理会,目光径直看向于锦, 紧咬齿关道:“我从来没有求你养过她。”
一想到刚才沈其蓁执拗地要那一个答案, 她就心如刀绞。
陆竹溪闭了闭眼,控制住肢体的冲动。沈观复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 像是在给母亲支撑与力量。
陆竹溪怒火难息,半步不退地与之对峙:“你又凭什么这么对她?!”
孩子当年才那么小,哪里懂什么大人世界的私心!
沈其蓁快步下楼, 身后传来他们的争执声,她的脚步也未曾停留。
她后天的机票, 启程去京城。没想到会在走之前听见这些, 却又庆幸,会在走之前听见这一切。
沈家很大,只住着一家四口,还有伺候的一些佣人, 依然显得很空旷。
比如此时,书房那边闹成这样, 沈昕媛在另一边的房间丝毫没有察觉。如果不是她突然想去书房,也不会听见这些,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注定。
她的脚步太快,最后两级台阶都要迈作一步, 很容易踏空。沈庭周追上她,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手腕,将人往回带了带。
沈其蓁站稳脚步,闷声道:“谢谢大伯。”
沈庭周的动作一滞。
他知道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也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她依然像往常一样称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每一次回避的对视。
都像是回旋镖,道道扎穿心脏。
在真正直面她的这一刻,比他所想象过的还要煎熬数百倍。
沈其蓁垂眸看了眼他握住的手腕,顺便也看见了自己手上戴着的两只镯子。
上面一排一排的钻石,在客厅的灯光下格外闪耀,也在诉说着它们背后高昂的价值。
她生来空落落,原本一无所有。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仰仗沈家的财富。
她倏然生出了一股厌弃。
对自己以外的,所拥有的一切身外之物。
沈其蓁蹙了下眉,直接去摘那两只手镯。
不远处的阿姨连忙跑过来,心疼地想阻止:“哎哟,别干摘呀,你等等啊,我去拿护手霜。”
等不及她拿。
沈其蓁已经将镯子干薅了下来,撇给阿姨。
沈庭周无法阻拦,眼看着她摘完一只又一只,毫不犹豫的动作,像是带着绝不原宥的决绝。
她摘下来时手掌两侧被卡住的位置,迅速泛青泛红,可是沈其蓁看也没看。
阿姨捧着她的首饰,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他颔了下首,示意阿姨收好。
阿姨收好东西便和其他人都先下去了,没敢打扰他们。
然而沈其蓁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刚准备离开,脚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蓁蓁。”
“一起坐会儿,好吗?”
她现在情绪冲动,他不可能让她去开车。
正好,沈其蓁也没打算将车开走,她准备等林桉来接她。
看了眼手机,他还没给她发消息,应该是还在路上。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林桉要来接我。”
沈庭周自退一步,从善如流道:“那我们去院子里坐着等他?”
他极少有的这样哄人的语气。她不在他身边长大,他没有哄小女儿的机会,着实是没有经验。
她总算沉默答应。
院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设施,多的是能坐的地方,可是沈其蓁什么都不坐,就在门前的台阶上直接坐下。
沈庭周倒是也不讲究,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港区的夜晚很安静,微风和煦,轻轻吹动她的发梢。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说话。
于锦将他想得太卑劣了。他从来没有主动要去揭开当年那些事情的想法,既然有约在先,他就会遵守承诺。
这么多年,他所有的个人情绪,全都是自己消化,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袒露过分毫。这样寻常的画面,他想象过多时,却从没敢想会成真。
——可她却那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克制多年,直到刚才,于锦所说的每一句话进入耳中,他才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
所有人都在讲私心。
所有人都在自私,却唯独要求他有多大公无私。
沈庭周阖了下眼,嗓音有些沙哑:“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沈其蓁没有回答。
不想被承认的答案,就不是答案。
她无需去问。
沈庭周偏头看她,“你早就猜到了,对吗?”
他们都低估了她的敏锐和聪颖,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慧过人。
沈庭周的唇角嗫动,满腹之语,最终化作沉声的一句:
“抱歉。”
沈其蓁望着前方的眸光轻动。
自打记事以来,沈庭周在她眼里的形象就一直都是位高权重的。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她从来没有见他与谁低过声,更遑论是道歉,那个画面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可她亲自见到了。
她只问一句:“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是吗?”
沈庭周微默,道:“除了你大哥,其他小辈不知道。”
除了沈观复已经记事,他清楚地记得妈妈给他生下了一个妹妹,而且一直到他们出国前,他每天都要去看她陪她。
其他小辈,从老二开始,就都被大人们瞒住了。
沈其蓁轻轻扯唇。
原来、原来。
爷爷奶奶有那么多的孙辈,却独独只对她特殊。
大房一家的资源、权势,会为她而倾斜。
大哥对她总是不太一样,亲密得不像是堂亲。
……
一切倏然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她不知。
一股自心底而起的巨大的荒谬感,在顷刻间便将她吞噬。
沈其蓁掐紧指尖,任由指甲陷入手心,藏起来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声音平静道:“既然不让我知道,那就瞒我一辈子吧。”
她就假装,今天什么也没听到。
她要离开三房,对于另一个家庭也并无眷恋。
说罢,沈其蓁便要起身。
只是那个瞬间,手腕倏然被身旁的人攥住。
力气大到她无法撼动,生怕下一秒她就会离开。
他压抑隐忍二十多年的情绪,唯独今日,终于得以披露。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沈庭周无法连成句地说完,情绪一旦撕开一个小口,剩下的便不再受控制。
“你刚出生不到百日,我收到了要去国外驻扎的调令。调令很急,不容有拖。”
他艰涩地开口,说起多年前的往事,“妈妈要随同驻扎,也准备带上你和哥哥。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连你接下来半年要用的奶粉、尿不湿全都准备好了。”
他本来准备要给小女儿办一场百日宴,广邀宾客,共贺佳辰。
可是事发突然,都没有等到她百日,后来他也没能办成这场宴席。
甚至,她周岁的时候他也没能赶得回来。
“直到临行前,爷爷奶奶拦下了你。我们非要带走孩子的话,最少也得留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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