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65)

  崔夫人见裴恒来了,便收起那些画像,转而说起替他谋差事的事。沈稚音便顺势起身,说老太太还等着她去说话,又向崔夫人行了个礼,便往外走。

  “表——”裴恒下意识想唤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称呼,“二嫂。”

  沈稚音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唤了声“三弟”,语气客气而疏淡。“三弟若无事,我先去老太太那边了,外祖母还在等我。”她说罢也不等他回应,裙摆在门槛边一扫,人已走了出去。

  成氏见情况不对,也起身告退了。

  崔夫人看着裴恒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心里又气又疼。

  她将那些画像一一收起来,尽量放缓了语气:“罢了,你若是不想娶亲,阿娘也不逼你。只是你身边总不能没人照顾。我已替你选了个通房,老实乖巧,你见了一定喜欢。”

  裴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崔夫人见他不动,便又道:“至于差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日日这样游手好闲。你爹当年在你这个岁数,已在北境领兵了。我已托了你外祖父家的旧关系,在通政司给你谋了个文职,虽不比军中威风,却安稳体面,最适合你不过。”

  裴恒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蜷,指节泛着白。

  崔夫人还在继续,絮絮地说着那通房丫鬟的好处——听话,本分,不惹事。又说那差事如何清闲体面,叫他不必操心,一切她都已打点好了。

  裴恒几次想插话,崔夫人却置若罔闻,全不曾听。

  裴恒心中的苦闷便愈发重了。

  “阿娘,”待崔夫人说罢了,裴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阿娘做这些,可曾问过我一句?”

  崔夫人的话便顿住了。

  她望着裴恒那张消瘦的脸,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裴恒又开了口。

  “从小到大,阿娘替我安排一切。吃什么,穿什么,念什么书,见什么人,从不曾问过我想不想要。”他的声音渐渐高了些,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已泛了青白,“我不想娶亲,阿娘便给我找通房。我不想做官,阿娘便替我谋差事。在阿娘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个木偶——提一下,动一下,不踢便不动?”

  崔夫人的面色变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站起身来,声音也高了几分,“我替你打算,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样日日消沉下去,叫我这个做阿娘的如何看得下去!”

  裴恒望着崔夫人那张已见风霜的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浓的悲凉。

  他自然会想起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哥——二哥也会这样被阿娘当做手中的娃娃,指一指拜一拜么?

  想必不是。

  二哥与阿娘关系疏冷,恐怕并没有被阿娘这样攥在手心里,连喘一口气都要先问过阿娘的意思。

  裴恒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十数年,他总是掩在二哥的身影之下,永远追不上光。他恨二哥抢走了表妹,可每个悔恨的夜里,他也这样安慰自己,二哥只是有表妹而已,至少……至少他还有阿娘的偏爱。

  可如今,他骤然觉得,自己那些自我安慰骤然成了可笑。

  这偏爱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叫他窒息不得——他有这样的偏爱,当真是胜过二哥的么?

  “阿娘。”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阿娘可知,二哥不亲近你,其实也算一桩幸事。”

  崔夫人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裴恒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了。他的背影在门槛边晃了一晃,随即便消失在门外。

  崔夫人独自坐在屋里,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没有动。

  她的手搭在桌角,指节已微微泛了白。

  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来得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得到了所有人的厌弃的,小小的、病歪歪的孩子,自己也曾想过要把他接回来,却被无情冷拒;又想起这个在盼望与喜爱之中降临的孩子,今日却被他痛言,与她分崩离析。

  崔夫人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心如刀割。

  *

  沈稚音从裴府回来后,便觉得有些闷。

  春日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院中的桂树已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尖在风里轻轻摇晃。

  裴忱不在,她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脱了鞋袜,坐在池边的石阶上,将双脚浸在凉丝丝的池水里,轻轻踢着水花。

  橘子蹲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只爪子往水里探了探,被凉水激得喵一声缩回去,抖了抖毛,逗得她抿唇笑起来。

  可她心里却不如面上这般松快。

  舅母今日谈论裴恒的婚事,说的话还在她耳边转——娘子娘子,通房通房。

  娘子她自然知道,通房为何,她却不知。

  这也不怪她,沈家门风极清正,嫡支的子嗣是绝不允准纳二色的,哪怕父母感情疏淡,阿父也不曾纳妾室,更罔论通房。

  沈小娘子没听过这个词,又不好意思在舅母面前问。

  她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词,舅母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她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闷。

  她说不清为什么闷,只是猜出来,这通房兴许与娘子无异,只是有实无名。

  可是有了娘子,为何还要通房?

  她想不明白,便把脚从池水里收回来,抱着膝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橘子见她不理自己了,便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腕,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裴忱从外头回来时,便瞧见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小妻子正坐在池边,裙摆撩到膝上,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腿,抱着膝头望着水面出神。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橘子蹲在她身边,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角玩儿。

  娇妻,小宠,他已心满意足了。

  “妹妹。”他唤了一声。

  沈稚音回过头来,便见裴忱正从游廊那头走来。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正铺在青石板上,一路蔓延到她脚边。

  沈稚音一见他,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连忙从池边跳起来,赤着脚便跑了过去。

  阿秦在后头提着她的鞋袜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路小跑到裴忱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二哥。”她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急切。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

  她身上那件藕色的衫子,被夕阳映出柔柔的绯色。

  那张莹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她在他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想是今日遇着了什么难题。

  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将那道浅浅的褶子揉开了。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缓。

  沈稚音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她往左右看了看,阿秦正提着她的鞋袜站在不远处,橘子也跟了过来正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她不想叫这话被旁人听见了,便踮起脚尖,凑到裴忱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极要紧的秘密:“二哥,我有件事想问你。不能叫旁人听见。”

  裴忱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她的高度,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她的郑重其事:“什么事?”

  沈稚音正要开口,忽然又觉得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便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又看了看裴忱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温和的脸,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二哥先进屋,我再与你说。”

  裴忱便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稚音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裴忱抱着她往屋里走去,步子很稳,仿佛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

  沈稚音窝在他怀里,趴在他的肩头,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松柏香,被他的体温一烘,愈发沉静好闻。她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被他这样一抱,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进了屋,裴忱将她放在矮榻上,又接过阿秦递过来的鞋袜,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倒是始终如一,自从大婚那日说要亲自伺候她的起居,便一直是他亲自在做,没有假手于人。

  修长的手指拢住她微凉的脚踝,用帕子将她在池边沾上的水珠细细擦净,动作轻而慢,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细嫩的脚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酥痒。

  沈稚音望着他低头替自己穿袜子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甜宠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鹤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