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40)

  他不曾注意到,游廊的另一头,裴忱正从内院里走出来,脚步停在廊柱旁。

  裴忱的目光落在裴恒身上,又移向沈稚音走远的背影。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一如往昔冷淡,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冷光,稍纵即逝,便一切如常。

  他只是走上前来,裴恒祝贺他得胜回来,也不过只得了他一个颔首,二人相错。

  沈稚音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张对着裴恒十分疏淡的小脸一见是他,便绽出一点笑意。

  “二哥,”她抱着小狸奴往前迎了两步,将怀里的小家伙捧给他看,声音轻快,“嫂嫂说这只最亲人,叫我抱去都督府养着。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裴忱低下头,便见那只小橘猫仰着脸儿朝他哈气,显然是不喜欢他的模样。

  沈稚音轻轻捏它的爪爪,教它:“这是二哥,不可以如此凶。”

  “它还不曾取名,”沈稚音说着,又有些苦恼地补了一句,“方才我想了许久,总觉得取不好。二哥帮我想一个罢。”

  裴忱望着她,沈小娘子却正低头逗弄小猫儿,浑然不觉方才在游廊下发生的那一幕落进了谁的眼里。

  *

  回到都督府时,已是黄昏。

  阿秦照例备好了一桌铜锅子,荤素食材各备了些。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院中的桂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点细碎的丹桂落在石阶上,在暮色里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这几日秋意愈发深了,吃铜锅子最好暖身。阿秦将最后一碟菜蔬端上来时,正瞧见裴忱从外头进来,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也带上了。

  兄妹二人一同用膳,铜锅子里的热汤咕嘟嘟地冒着泡,窗外的晚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声响与汤沸声交织着,倒也惬意。

  用罢了饭,沈稚音正托腮望着窗外发呆,便瞧见裴忱从外头拿了一只细颈瓷瓶进来。

  那瓶身素净,拔开塞子,便有一股极浓郁的果香漫了出来。

  沈稚音的鼻子微微一动,目光便黏在了那只瓷瓶上。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声音里已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期盼。

  “贺兰山囤军时,从北戎人手中缴来的。”裴忱将瓷瓶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磕响,“野果酿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算是个彩头。”

  “果子酒?”沈稚音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只喝过梅子酒,还不曾喝过野果酿的。二哥,我想尝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裴忱垂眼看着她。

  她那双眼儿亮晶晶的,盛着烛火,满是期盼。他沉默了一息,随后道:“此酒不比梅子酒,入口虽甜,后劲却大。妹妹若执意要饮,便只许饮一盏。”

  “好!”沈稚音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忙把自己的杯盏推了过去。

  裴忱便拔了塞子,替她斟了一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果香愈发浓郁。

  沈稚音双手捧起杯盏,先凑到鼻尖嗅了嗅。那果香清甜纯净,半点没有寻常酒液的辛辣气,倒像是熟透了的野莓子在罐子里捣碎了,兑了些山泉水的模样,光是这般嗅闻便觉口齿生津。

  她试探着啜了一小口。

  入口果然极顺,比梅子酒还要甜些,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只有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喉间滑下去,一路暖到腹中。她又啜了两口,眼睛弯起来,像一只偷尝了蜜糖的猫。

  “好喝。”她道,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撒娇,“二哥,再要一盏。”

  “一盏便是一盏,不可贪多。”裴忱这样说着,却捱不住她撒娇,便替她又斟了半盏。

  沈稚音见他这般,便知他口硬心软,干脆将自己的杯盏又往前推了半寸,眼巴巴地望着他。裴忱望着她那双被酒意熏得有些雾蒙蒙的眼,到底还是替她斟满了。

  如此反复了几回,沈稚音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了。

  她只知道那果子酒甜丝丝的,喝起来倒似喝果汁儿冰酪似的,喝下去半点没有察觉。待到终于觉得有些头昏的时候,已是两颊滚烫,看什么都觉得有些恍惚了。

  “二哥,”她托着腮,望着对面的裴忱,眼睛一眨也不眨,忽然道,“二哥像仙长,真好看。”

  裴忱搁下茶盏望着她,没有说话。

  沈稚音见他不应,便又补了一句:“我当真觉得,讲玄之中的那些仙人,未必有二哥气度。”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极了,大有若他否认,便要与他好好辩一辩道理的架势。

  “妹妹醉了。”他道。

  “才没有。”沈稚音摇头,摇到一半便觉得头晕,又连忙扶住了桌角,依旧是理直气壮的,却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晕。”

  沈稚音仰起头望他,那双被酒意染得雾蒙蒙的眼儿里满是信赖,瞳孔微微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地聚焦在他面上,口中喃喃着的一点点,正与某个夜里说的别无二致。

  沈稚音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摇摇晃晃的,显然是醉的厉害了,险些一头栽到一边去。

  裴忱便伸出手,将她扶稳了,便唤阿秦进来扶她回房,自己在后头相送。

  到了沈稚音的院门口,裴忱便停住了。

  “妹妹好生歇息。”他道,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

  裴忱替她将门推开半扇,却毫无要进去的意思。沈稚音扶着门框回过头来望他,那双被酒意泡得雾蒙蒙的眼里还带着几分困惑,似乎在问他开了门却为何不进来。

  “天色已晚,我不便久留。”裴忱依旧是那副规矩冷淡的模样,目光在她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便移开了,“外头有人候着,我回裴府去。”

  沈稚音这才想起来,他们如今是未婚夫妻了,成婚前不能同住一处。这样想着,眸底不免漫上些许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裴府与都督府相距不远,她若想见他了,随时去便是,因而也没有那样失落了。

  “好,”小脑袋点着,嗓音软软的,带着酒意上头后的困倦,“二哥路上小心。”

  裴忱略一颔首,转身走了。

  沈稚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这才关上门,晃晃悠悠地走到榻边,一头栽进了软枕里。

  她太困了。

  这酒这么香,却怎么这样醉人?

  果子的甜香还残留在唇齿之间,暖意从腹中往四肢百骸蔓延,将她整个人裹进了一片温热黏稠的倦意里。沈稚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是,酒真坏,下次再不饮用了,回回饮酒便要做些怪梦,叫她不堪回首。

  夜深深,梦黑甜。

  直至一阵饱胀自梦的深处袭来。

  沈小娘子迷迷糊糊又绞尽脑汁地想,为何这样难受?

  思前想后,方才反应过来,酒水喝得多了,压在腹间,坠坠的慌。

  她尚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不知自己想的对也不对,又下意识翻身。

  可是这回,便翻不动了。

  有什么正压着她,温热笃定,不容拒绝。

  沈小娘子的意识还浮在梦与醒的边缘,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是憋得狠了,凭本能地伸手去推。

  然而手刚伸出去便被握住了,指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极轻极慢地磨着。

  一片混沌里,沈稚音终于勉强睁开了眼,压根不知自己身在梦中还是何处。

  昏黄的烛火在榻边摇曳,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投在她面上,黑沉沉地压下来。

  沈小娘子醉成浆糊的视野终于勉强辨出这副清冷矜贵面孔。

  裴忱正俯身在她面前,眉眼在烛火下明明暗暗,一如往昔,却不知为何漫上些许阴翳。

  “……二哥?”沈稚音有些恍惚,“二哥怎么又来我梦中了?”

  她被胀得难受,想要起身,依旧不动,醉懵懵地低头下去,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姿态,不知何时屈着膝头,正被他的掌拢着往肩上推。她整个人几乎要叠起来,偏生他另一只手还覆在她的腹间,隔着轻薄的寝衣,轻轻地压着。

  “妹妹。”裴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速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那只大掌却正好压在她腹上的一团软肉上,“这里才喂饱了我给的琼浆玉液,如今便不要了吗?”

  第28章

  沈稚音何时听过这样出格的话?

  老老实实的小娘子还觉得二哥说的却也不错,腹中撑得厉害的,全是他喂给她的果子酒,被他的掌心压着,饱胀感愈发强烈。

  然而这样的话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酒气浸染得软绵绵的理智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妥,却又无处可寻。

  沈小娘子只是后悔,悔自己不该喝那样多的酒,专做些见不得人的怪梦——然而,她此刻连后悔的余裕都没有了。

  她的膝头还被他拢在掌中,整个人几乎要叠起来,整张脸从耳根烧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我、我只是想去更衣……”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犹在梦中似的鼻音,软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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