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137)

  她气急,小声说:“我要去看橘子。”

  “橘子有阿秦喂。不急着看。”

  “我要去用早膳!”

  “让阿苓端到房里来。”

  “我要起身了,你先出去。”

  “不。”裴忱亲了亲她热乎乎的耳根,“妹妹再躺一会儿,为夫抱抱。”

  沈稚音真真欲哭无泪。

  帐子里伸出一只小手,眼看就要探到帐幔外头去了,被一只更大的手包住,毫不留情地捞回了被衾深处。

  沈小娘子无能为力,如同被叼住后颈的猫儿,根本撼不动他分毫。

  *

  不知过了多久,裴忱在锦帐深深里拥着她,忽而问她:“妹妹的秘密,为夫已知道了。”

  沈小娘子有气无力,雪腮两泪,正在生气气,不理他,背过身去,耳尖却竖了起来。

  裴忱便道:“妹妹想与为夫说的秘密,应当是……”

  沈稚音不由得屏息,只想,难道他当真知晓了?

  然而等了半晌,还不曾听他言语,不由得一下子转过身来,望着裴忱,眼底不自知地带了些期盼。

  却听见裴忱说:“妹妹与我,乃是发乎情止乎礼,绝无一点私情。”

  沈小娘子以为他当真知道,方才气鼓鼓的眼儿都有了些神采,不防他竟然说这些,当即泄气,十分不依:“……二哥再也不能知道那秘密了!”

  裴忱将她搂进怀中,在她气红的小脸儿上落下几个碎吻,好不容易将她哄好了,才慢慢说:“妹妹的秘密,不必言语。”

  “我的心意,与妹妹的心意别无二致。”

  “我心悦你。”

  “裴忱心悦沈稚音,长无尽时。”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一字一字,分明是从心口最深处慢慢凿出来的。

  帐子里静了一瞬。

  沈小娘子的眼眶又热了,不由得把脸埋进他怀里,藏住自己发红的眼和压不住的唇角。

  裴忱问她:“我已说了,妹妹呢。”

  她不吭声。

  他便低头去寻她的眼睛。

  沈小娘子躲来躲去,最后躲不过,只能由着他把自己从怀里捞起来,红着脸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心悦你。”沈小娘子哼哼,唇角却分明翘了起来。

  “无妨,我心悦稚奴。”

  “……不要你心悦。”

  “不要也没用。”

  夫妻情浓,喁喁私语。

  沈小娘子渐渐地也不再羞怯,轻轻地说:“……我也心悦二哥。”

  *

  春昼极长。

  都督府的院子里,花又开了几簇。

  橘子从篮子里跳出来,跑到廊下追一只蝴蝶,没追着,也不在意,便翻过肚皮晒太阳。

  阿秦在花架下给新开的花浇水,阿苓坐在廊下叠衣裳。

  府里安安静静,天光缓慢,偶尔有风穿过桂树下的秋千,将满院子的花香与细碎的花瓣一并卷起来,送到很远的、很亮的地方去。

  都督府的正院里,又传来一声小猫似的、又软又急的呜咽。

  哎呀,没办法呀。

  嘘——小妻子答应了的,要给夫君治病呀。

  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不许偷看喔!

  第69章

  裴忱甚爱小妻子,也甚爱惜她颈上那条银链儿。

  情浓时,他时常以齿轻啮。

  沈小娘子日日与他同床共枕,渐渐便察觉了,有一日特意留了心眼,努力闭上双目假寐,悄悄思索二哥为何这样爱她的银链儿。

  正这样想着,后颈便传来些极轻的牵动。倒非拉扯,只是有谁的指尖正勾着她颈间那根银链子,慢慢地绕。银珠贴着肌肤,被体温蒸得半温,随着那点力在她锁骨上滚来滚去,似羽毛在颈窝里扫。

  并不难受。

  沈小娘子累了一整夜,眼下有些倦了,渐渐得便要跌入梦乡里去了。只不过她还惦记着银链儿的事,迷迷糊糊地开口问道:“二哥不是不喜欢金玉么,怎生这样喜欢我的链儿。”

  裴忱不答,只是将小妻子拥进怀里,爱怜地亲亲她,哄她睡去。

  他不喜欢金玉,却很爱惜这条链儿,自有缘由。

  只是小妻子恐怕不记得了,他也不愿催想。

  兴许,也因他不知该从何讲起。

  ——是从银链儿,还是从北地那亘古不变的冬日冷夜?

  *

  北地的冬日来得极早。

  风下了贺兰山阙,便夹着碎雪粒子,刮在人脸上,似细刀割肉。

  二十余年前,裴忱尚小,尚不明白许多事,也没有名字,只叫二郎。

  裴二郎如今正被裴老太太养在身边,已有几年了,寡言少语,正待开蒙。

  阿父裴公不在邺城,老太太这几日犯了头风,也不见人,长兄裴慎跟着父亲去了军营,如今府中能主事的,只有崔夫人一人。

  今日是裴二郎的生辰,一夜风紧,落了大雪,裴府上下一片安宁。

  照料裴二郎的几个嬷嬷正在耳房烤火聊天,不知隔墙有耳,随口说起前几日家中子孙过生,她们亲自做了长寿面给孩子们吃。

  裴二郎没怎么见过他的母亲,兴许是被那些嬷嬷们与谈天说地时的欢笑所感,于是生平第一回站在崔氏的院门外。

  小小的孩子所求也简单,他心中所想,不过只是想在生辰之日见一见自己的阿母,如邺城之中所有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吃到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哪怕是阿母亲口吩咐仆役做的也好。

  然而崔夫人并不见他。

  天寒地冻,很快便积雪便淹没了裴二郎的小腿,天阴沉沉的,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裴府都埋进去。

  崔夫人院中的仆役分明看见他,却无人敢通传。

  还是他的小厮来劝了两回,说郎君回吧,夫人不会见你。

  裴二郎没动。

  他那时大约还没有院门前的石狮子高,只是仰着头望那扇紧闭的门,雪落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也不发抖。

  他想,今日是他的生辰。

  只要他再站一会儿,阿母或许便会开门。只要再站一会儿。

  后来门确实开了。

  一个老嬷嬷探出身来,面上堆着为难,劝他回去,又说夫人身子不好,见不得风,不便见他。

  裴二郎却隔着那条门缝,看见了廊下站着一个妇人的侧影。

  她披着极厚的大氅,怀里抱着手炉,正侧身与身边的丫鬟说话。

  是阿母。

  阿母分明看见他了,她的目光却毫无停留地从他身上掠过去,似瞧见一件很厌弃的死物,随后便转身进了屋。

  这一点儿门缝便在裴二郎面前合上了。

  裴二郎或许是在思索,站的便久了些。

  他的小厮却吓坏了,要把他带回去,他却不动,于是那小厮说的话便愈急,甚至口不择言,说道:“郎君便是站在那儿冻死了,夫人也不会出来的。”

  裴二郎不知想了什么,很快点了头。

  不必小厮拉动他,他转身便走了,没再见过崔夫人。

  倒是那日来替他开门的嬷嬷特意来了一回,有些不忍,又很有些残忍地与他分说这一切,劝他不要再去崔夫人的面前。

  于是裴二郎得知,自己是早产儿。

  他在崔夫人腹中只待了不到八个月,便被迫来到这个人世。

  不受任何人期待的孩儿出生,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欢喜。

  崔夫人是裴公的填房。

  在崔夫人之前,裴公曾有过一位真正的妻子林夫人。

  林夫人出身将门,与裴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家门当户对,指腹为婚,少年夫妻,情深意重。裴公领兵在外,林夫人就跟着他驻守边关。后来她生了裴家的长子裴慎,也带着裴慎随军,一直不在邺城住,一家三口团圆,十分美满。

  然而兴许水满则溢,月圆必缺。

  裴慎三岁那年的冬天,戎狄南下劫掠,来势汹汹。

  裴公率军出城迎敌,将妻儿留在城中,却不料那支戎狄的骑兵绕过主战场,直取城池。

  守城者措手不及。

  等裴公得了急报赶回来时,城已破了。

  林夫人死在了乱军之中,身上无一块好肉,却还死死地将裴慎护在她身下,保全了他的性命。

  裴公丧妻,青年白头。

  他是天生的将领,飞快打赢了那场仗,以敌军主将的人头在妻子的灵前祭首,并发誓不再续娶,一心一意养育他与妻子唯一的孩儿,可谓情深动天。

  只是天从不遂人愿。

  老皇帝昏聩,不放心裴氏在北境坐大,于是下旨赐婚,将崔氏的嫡女赐予裴公为妻室。

  崔氏是清河顶级门阀,清贵无比,此乃天大的恩典,更是天大的祸事,于彼于此,皆是如此。

  然而老皇帝毕竟是天家。

  裴公拒不得。

  崔氏也拒不得。

  崔夫人原本是有婚约的,与她表兄自小定下,两心相许,只等春日天暖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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