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切黑继子缠上了_卧观云【完结】(13)

  柳氏爬到皇后脚边哀求、哭喊,最终被人搀扶着拖拽出去。那呼唤声哀戚极了,可她听着,心头也泛不起多少涟漪。

  王嫣然微微一笑。那笑意淡然,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解脱。

  她听着他色厉内荏的宣判,却无动于衷。那些关乎权势、名位、荣辱的裁决,此刻听来还不如雨声来得真切。

  李治狠狠拂袖,转身踏入滂沱大雨之中。

  立政殿内,烛火依旧,却只剩她一人。

  王嫣然走回窗边,静静凝望着大雨。她没有哭泣,没有愤怒。虽然被困于方寸之地,却头一回觉得恣意畅快。

  (二)

  车辇摇摇,碾过长安御道。钟楼檐角映着霞光,恍若碎金。

  “这个长孙无忌!”李治面色沉郁,“朕今日这般折节下交,金宝缯锦十车,连他三个庶子都予了官职!他倒好——竟跟朕装起糊涂来!”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猛地一拍填漆小几,震得几上玉盏轻跳。

  武照默默将玉盏扶正,又将溅出的水渍拭去。末了,才出声道:“陛下息怒。长孙太尉……他不是糊涂,是太明白了。”

  李治拧眉看她。

  “皇后出身太原王氏,与关陇各家同气连枝。陛下动皇后,”她转眸看向李治,眸色幽深,“便是动他们。私下示好若走得通,反倒奇了。”

  风吹帘动,斜阳将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光晕透进来,在武照沉静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近乎神圣的辉光。

  那一瞬,她不像深宫妃妾,倒像是能断乾坤、破迷雾的神明。

  李治适才的焦躁愤懑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私下示好既走不通,那便唯有廷议了。”

  他顿了顿,重重一叹:“届时……只怕满朝文武都要学那长孙老匹夫!”

  武照默然,抚上他紧蹙的眉。她知道,李治那龙椅坐得并不安稳。

  “陛下,”她轻轻揉着他的眉心,“越是众声喧哗,您越要稳如泰山。此事关乎国本,更关乎君威。若此番退让一步,往后……便要退万步了。”

  李治默了半晌,长长叹出一口气。那一声里,不知含了多少倦意与无力。

  “……朕知道了。”

  语罢,李治竟一把将武照揽入怀,下颌抵着她颈窝,紧紧环住她的腰。那样子,就像是寻求庇护的孩童。

  “媚娘,”他声音闷闷的,“若没有你在身边……朕在这朝堂上,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武照依偎在他胸前,慢慢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九郎,”她柔声道,“无论发生何事,妾必陪在你身旁,生死相随。”

  李治抬起头,望入她坚定的眼眸中。他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好,”他应道,“便依你所言。”

  车辇微微一顿,已至宫门。帘外暮色渐合,云翳沉沉,压着巍峨的殿宇。

  第14章 死谏

  ◎大唐的江山,靠的岂是这十余家勋贵?◎

  (一)

  晨光熹微, 透进蓬莱殿的雕花长窗。

  武照领着几个侍女,正为李治穿戴朝服。玄衣纁裳繁复,她却理得极为妥帖齐整。

  而李治, 正垂眸盯着武照的腰腹。她略略侧过身,小腹在晨光中透出些微圆的弧度。

  待系妥十二章纹玉带, 武照便朝兰香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 带着殿内宫人们敛衽一礼, 鱼贯退下。

  殿内静下来,丝丝缕缕的沉香自炉中蜿蜒而出, 在空中织就半透明的网。

  “今日……陛下还要议废后一事吧?”武照踮起脚,为他扶正十二旒珠冠。

  李治“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武照不再言语。她知道, 他还在为昨日之事烦心——褚遂良为劝李治莫要废后,竟不惜搬出先帝嘱托来, 将李治逼得哑口半晌。

  元老重臣们这般顽固, 今日廷议怕是还有风雨。这般想着,武照眉间不禁笼上忧色。

  “昨日褚公那般谏阻, 今日廷议……”她顿了顿, 声气更低,“放对之声只会多,不会少。”

  李治捉住她的手, 放在衣襟前。那力道颇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意已决。”他定定地看着她,“他们便是将太极殿哭倒了, 也休想令朕回头。”

  武照凝眸看他半晌, 心头的阴翳倏然一散。

  “有陛下这句话, ”她反手与他交握, 清浅一笑,“妾便安心了。”

  (二)

  太极殿内,百官肃立。

  李治端坐御座,眼风徐徐扫过丹陛下的群臣。他缓缓开口,声调沉肃:

  “皇后王氏,久承椒房之重,然既无子嗣,又失妇德。武昭仪德冠后宫,育有皇嗣……朕欲立其为皇后,诸卿以为如何?”

  话音一落,大殿立即陷入死寂之中。长孙无忌皱起花白的眉,与身旁的韩瑗、来济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见他三人都无意出头打头阵,褚遂良叹息一声,颤巍巍地出列。他重重跪倒在丹墀前,笏板在地上磕出清脆一响。

  “陛下!”他抬头,痛心疾首道,“若您一定要别立皇后,何不从天下名门闺秀中挑选?又何必非要立武氏为后?”

  李治面色一沉。

  他尚未开口,便又听褚遂良高声道:“武氏曾侍奉过先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啊!陛下若执意立她,岂不亏了人子之道?陛下——”

  他话没说完,李治便冷声打断道:“爱卿未免言过其实。”

  他这是有意给褚遂良台阶下,不想在朝堂之上闹的太难堪。可这位重臣却丝毫不领情,反倒越说越激动,胡须都止不住地颤:

  “……此乃败乱之端,万万不可啊!且万世之后,后人又将如何评说陛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几个老臣下意识抬眼去觑天子神色,又慌忙低下。长孙无忌立于班首,握着笏板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治猛地一拍御案,起身喝道:“褚登善,你放肆!”

  长孙无忌向前迈了半步,似要劝阻。可当他触及天子冰冷的、略带警告的眼神,又默默退回。

  褚遂良身形一颤。他抬眸,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望着御座上那张年轻冷峻的脸,他心头更是百感交集——有失望,有痛心,更有决绝。

  “臣……出言无状,甘受雷霆之怒。”

  他缓缓将手中象笏高举过顶。

  “然先帝临终时,执臣手嘱托:‘朕佳儿佳妇,今托付卿’……此情此景,仍历历在目……”

  突然之间,褚遂良竟将象笏扔到殿阶之上!

  “臣既负先帝所托,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他解下头巾,连连叩首,“臣将此笏归还陛下,望陛下放臣归田,以全臣节!”

  他磕得太过用力,地上很快洇开暗红血迹。文武百官无不悚然动容,有几个老臣已经悄悄拭泪。

  当然,李治除外。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褚遂良厉声道:“……狂悖!狂悖至极!来人——”

  “陛下!“褚遂良突然抬头,顶着满面血污道,“臣今日拼却这条性命,也要说最后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喊道:

  “立武氏为后,必致纲常沦丧,宗庙蒙尘!”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殿中群臣皆变了脸色。李治再听不下去了,他喊道:“拖下去!立刻拖下去!”

  两名武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褚遂良。他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拖着,只是头却始终昂着,喊道:

  “陛下!武氏不可为后……不可为后啊……”

  声音渐远,终不可闻。殿内死寂,唯闻风声呜咽。

  “你们!还有谁要反对?!”李治震怒未消,厉声问道。

  这时,韩瑗跌跌撞撞出列。他老泪纵横,伏在褚遂良留下的血渍旁:

  “陛下……遂良虽狂悖失言,但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啊!顾命大臣,岂能因直谏而遭到如此驱逐……”

  李治坐回龙椅,指节扣着扶手,一声重似一声。

  “皇后尽心侍奉陛下,”韩瑗微微一顿,涕泗横流,“未闻有过,岂可轻废……”

  他哭得情切,句句以情动之。可惜,李治并不买账。

  “……若先帝今日见此,岂不痛彻心扉!”

  起初李治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可听到“先帝”二字,眉峰猛地一拧。

  韩瑗浑然不觉,仍要泣诉。李治喝道:“够了!”

  李治霍然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一个个张口先帝,闭口先帝,莫非在你们眼里,朕就是个不及先帝的昏聩之君?”

  韩瑗吓得噤声,涕泪还挂在脸上。长孙无忌闭目长叹,几位老臣暗暗摇头。

  李治环视群臣,不容置疑道:“退朝!”

  群臣跪送圣驾,个个面如土色。

  (三)

  是夜,两仪殿内烛影摇红,更漏声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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