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年声声控诉,他觉得家中的封建思想以及所谓的家风害人不浅。
原先,秦淑华也跟他一样不卑不亢,不愿意受家里摆布,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讲人情,不讲道理的呢?
这样的人真可怕。
所以,他断不能再让钟迩落入她的手里。
车祸?
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落下病根?
出国?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过来,砸在她的耳膜上,砸在她的心口上。
怎么可能?陆逾池他…这怎么可能啊?
接下来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耳朵先是嗡了的一声,而后又像是被塞了耳塞,将耳朵赌得严严实实。
钟迩瞬间跌落在地上,她捂着胸口,好像要窒息了,她大口呼吸着,好像空气里的氧气供不上她的需求似的。
她本能地张开嘴,想吸气,可空气像是凝固了,她怎么都吸不进来。
呼吸是在这一刻停住的,她的胸口像被人塞进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很沉重,她难以承受住,一丝缝隙都不留。
胸腔开始发痛。
她的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儿,在里面拼命地撞,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也撞不出去。
最终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当她再醒来的时候,比视觉先开启的是嗅觉,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她这是又来医院吗?
睁开眼,病房的白灯刺得她眼眶发酸。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也下起了雨,一声一声砸在玻璃上。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泪水也随之而下。
陆逾池当真为了她连腿都不要了吗?
可他不是最喜欢赛车吗?
他还要比赛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一定很痛吧?
她越想哭得越凶。
身子不受控制的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啃食她的血肉似的。
她抚上右手手背上的针头,将它拔了下来,一针针地拉在胳膊上,好像这样做才能缓解身体上的难受。
血顺着胳膊流下去,流到手腕,滴在床上。
她盯着那些血,忽然觉得心里很痛快。
原来只要身体疼了,那些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就可以流出去的,从这些伤口里,一滴一滴流出去。
她又划了一道。
再一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
看到里面的场景,秦越年怔住了一下,而后他扔下缴费单子冲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夺针。
可她死死攥着不放。
“迩迩听话,给舅舅!”他吼道,眼眶通红:“你别这样,多疼啊?”
“疼吗?”那陆逾池得有多疼?
钟迩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该死的是,她竟然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
秦越年从没见过钟迩露出那样的眼神。
空洞,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就直直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越年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我怕你承受不住,就像现在一样,想等你好了之后再告诉你,到时候即便你想去见他,舅舅都会带你去,可你现在……迩迩,答应舅舅要好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陆逾池这家伙也一定会没事。”
“可我怎么才能好起来啊?”钟迩无力的瘫在床头:“承受不住吗?可陆逾池替我出车祸的时候,他却承受住了。”
“迩迩,你振作起来,等你好了舅舅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不好。”
陆逾池那么勇敢,而她却逃了,她怎么有脸去见他?
她就是扫把星,将他连带着倒了大霉。
她的声音哽住:“他应该不想见我这个逃兵了吧?”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雨声,啪嗒啪嗒地打在窗上。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
她看着秦越年,眼睛被红色沾满了整个眼眶。
“舅舅。”她的声音哑着:“我该怎么好起来啊?”
秦越年蹲在床边,看着她满胳膊的血以及她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
他也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她浑身都是无法对抗病魔的无力感,好像任她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现状。
陆逾池现在应该恨透了她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俩人就要见面了[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逐耳
雨沥沥啦啦下了一整夜, 钟迩睡不着正靠着窗台数着雨滴。
被雨拍打的玻璃和她手背上的针眼,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疼。
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雨声瞬间挤了进来, 屋内温热的空气也从缝里溜走。
手掌贴在玻璃上,凉凉的, 刺骨。
随后, 她又将手心朝上伸出窗外, 想要握住雨水, 可看似握住了,张开时, 却什么都没有, 只留下一片湿润。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 帮她把手拿了进来, 又把窗户关上,说话声音很温柔:“外面冷,当心着凉。”
钟迩点点头。
后来雨停了,天晴了。
她也睡着了。
五年的时间好像也在眨眼间过去。
此刻钟迩坐在宿舍的窗前, 外面的雨也正在下。
同样灰暗的天,同样被风吹斜的雨,同样贴在玻璃上的手。
但现在她手背上是干净的, 没有针眼,没有胶布的痕迹。
她推开窗,风进来了,雨也进来了, 凉凉地扑在她的脸上。
以前只要下雨她便会坐在窗前数雨滴,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钟迩伸手出去, 手指弯曲起来, 接了一点雨水,也是凉凉的,和五年前那场雨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雨水流走,好像一切都回来了一样。
“迩迩,你身体不好怎么还敢开窗户?”
钟迩看向说话的人,笑了笑,把手中的雨水倒掉,关上窗户:“晴晴,你醒了。”
“再不醒就要被冻死了!”
“对不起。”
“哪那么多对不起,别把负能量的话成天挂在嘴边。”
钟迩点了点头。
“外面还下雨,要不然你跟人事说约改天面试?”
“没关系。”说着她将简历放在包里。
战胜抑郁症,钟迩用了半年多的时候,也许是她觉得自己亏欠陆逾池,不该躲在抑郁症的后面无知享受这些年以来的缺失。
她拼命地去克制自己,乃至虚脱,乃至晕倒,乃至被病痛折磨的只剩骨头架。
可她从未放弃,她深知,只有她真正从阴暗里走出来,才能对得起陆逾池给她的这条命。
兴许是上天可怜她,终于给她了一条活路。
后来她挑灯夜读,尽管知识点学的扎实,她并不吃力,但她还是用心努力,比以前秦淑华那样对自己时还要苛刻。
因为陆逾池说过,她是第一。
她又怎么能辜负他?
他没有参加高考,这也算她与他一起考的。
来年六月份的时候,她以宜城理科状元的身份报考了清大。
在秦淑华的逼迫下,她终究还是与京大无缘。
起初她报得的确是清大中文系,军训过后,有一次改换专业的机会,她二话不说便瞒着家里改了专业。
古时候还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呢,离家这么远,秦淑华怎么可能手伸得这么长?
说起来,还是秦越年的主意。
只要脱离秦淑华的掌控,那就可以自己做主。
她不想一直活在秦淑华的安排当中,人生只有一次,她该活出自我。
如今也瞒到了毕业实习的时候。
刚才和她说话的便是同计算机系的同学兼室友姚娅晴。
“安彤跟卜悠然也不知道面试的怎么样了,群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她说的这两位也是钟迩的室友。
姚娅晴坐在她对面,面色愁容,也对,找工作哪有不愁的。
她看了眼钟迩,第一都还在找工作,那她还急个屁。
这么一想,她倒是想开了。
“迩迩,导员介绍你去云帆科技工作,你为什么不去啊?云帆这些年可是咱们计算机系的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钟迩笑了笑:“志不在此。”
姚娅晴翻了个白眼,学霸的世界她不懂:“那你今天去哪面试?”
“久骥。”
“啊?没听说过。”
“一支车队所隶属的公司。”
姚娅晴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压根就没有听过京市还有这样的公司。
钟迩成天除了学习就是关注赛车比赛的,她真害怕别人打着车队招新的牌子骗她。
毕竟,这些年打着高薪工作的幌子把人拐到边境搞诈骗的人不尽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