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蔓还有一个想问的问题,看着宗丞说:“你怎么过来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万一……我跟我妈妈出门了,不在家怎么办?”
宗丞道:“我打过电话给你妈妈。”
庄蔓二度惊讶:“你还有我妈妈的联系方式?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来你家,走之前。”
庄蔓一脸不消化的吃惊,语言也乱了,“……你怎么,你这么喜欢加好友啊?”
看着真不像。
宗丞淡淡问道:“你对我添加异性的联系方式反应这么大吗?”
哈?重点是这个吗?
庄蔓摆手:“呃……不大不大,你随意。”
爱添就加吧。
反正也不是做什么坏事,再说了,她也干涉不了宗丞。
气氛还正尴尬。
宗丞似乎是吃好了,将筷子轻轻放下。
“想过提前告诉你一声,但是……”话音停了好几秒,久到庄蔓都隔桌望来,不自知地好奇宗丞想说什么。
“你应该不想见我。”
宗丞是个讲话情绪很淡的人,即使提到那些在旁人看来不算圆满的亲情,他也从没有任何一丝自诉悲苦的意思。
如他这样强势霸道的人,这一生,纵有败绩,也应该绝不会沾上半分可怜。
明明他讲这句话的语气一如往常,直接了当,可庄蔓却像被什么击中,心绪一瞬蓬绽,怔怔之后,声音如飘起的蒲公英,无知无觉落在一句“也……也没有”上。
宗丞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说:“新年快乐。这几天,清港那边事很多,你哥哥也很忙,我很想你。”
庄蔓一时没回过神。
呆呆眨了好几下眼,然后才把头低下去了,过了一小会儿,也极低声地说了“新年快乐”。
第35章
冯秀琴提着菜回来,发现厨房垃圾桶里的碎瓷片,一问之下才知道,庄蔓和宗丞抢着洗碗,打碎一只碟子。
“那最后是谁洗的呢?”
庄蔓垂着小脸,扒拉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一边看妈妈买了哪些菜,一边小声说:“我哪能跟客人抢东西,不是你说的嘛。”
冯秀琴觉得既好笑又无奈,转眼望向宗丞,又添了两分热情笑意,夸赞道:“小丞这孩子真好,样貌好,性子好,难得还这么有孝心。”
脱水的活虾在塑料袋里猛地蹦跶一下,连着冯秀琴最后这句话,给了庄蔓双重惊吓。
宗丞有孝心?
孝谁?
宗丞表现十分谦逊,手机恰在此时响起,他又礼貌地说:“阿姨,我接个电话。”
目送宗丞走去后院,冯秀琴拿来择菜的篮子,看着女儿脸上明晃晃的疑惑,一边掐芹菜一边说:“老仪表厂后面那片山不是被人包下来了吗?都是柿子树,大吉柿饼,你从小就吃的。”
庄蔓是吃过。
埠塘镇过年谁家拜年不提两袋大吉柿饼,在本地春节期间属于硬通货。
暑假带罗彬回来,听她妈妈讲了厂子要倒的事,当时还有些许童年记忆消失的唏嘘。
“老板把厂子抵出去,人跑路了,你红翠姨的工资都没结回来。”
庄蔓跟话问:“我知道啊,你暑假跟我讲过,不是说厂子要关了,这跟宗丞有什么关系?”
“没关!”冯秀琴高兴地说,“你红翠姨的工资都拿回来了。”
“宗丞给的?”庄蔓脸上开始渐生荒谬。
“嗯!小丞给厂子买下来了!”冯秀琴夸道,“说是他外公喜欢吃柿饼,想给他外公一个惊喜呢,现在的孩子都跟长辈有代沟,像小丞这样肯对长辈用心的,真不多了。”
庄蔓嘴角抽动,干干笑了两声。
没记错的话,何会长今年应该有七十了,叱咤港城大半生,横跨政商两界,连任三届商会主席,是警督司长见了都要站道笑迎的大人物,她妈妈但凡多看一点新闻,都可能在电视上见过那张精神矍铄的脸。
喜欢吃又甜又粘牙的柿饼?
庄蔓望向在院中打电话的宗丞背影,这种鬼话,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这位会长之孙敢说。
冯秀琴见女儿看着宗丞发呆,问:“怎么了?”
庄蔓摇摇头说:“没什么,是挺孝的,”
“是啊,柿饼厂重建,他还特意亲自来一趟,怕底下人弄得不好,这孩子真有孝心,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什么都不缺,他外公知道他这样用心,肯定高兴坏了。”
庄蔓才反应过来,原来宗丞打电话给她妈妈,说的是要来看新建的柿饼厂。
这时,宗丞打完电话回来了。
神情泄露些许忧虑,冯秀琴便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厂里的经理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外地采买设备出了点问题,明天才能回来。”
冯秀琴担心道:“是什么问题啊?严不严重啊?”
“运输上出了点小麻烦,不要紧的,就是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庄蔓露出怀疑的表情。
冯秀琴闻言宽了心,已经盛情相邀:“问题不大就好,那你就在阿姨家住下来,明天再去,你不识路,明天让蔓蔓领你去,就在老仪表厂那儿,蔓蔓知道的。”
宗丞不识路?蔓蔓根本不知道!
庄蔓双眼紧盯着宗丞,以目光压迫,希望他快点自己澄清,他怎么会不识路啊,他不是天生方向感奇好吗,普通导航也不会看吗?那么多年的帆船野赛难道是白玩的。
宗丞微微一笑:“那就太好了。”
“不过,会不会太麻烦?我早上听您说你们明天好像要去什么地方吃喜宴。”
“哎呀不会,蔓蔓现在最怕出门吃席,她巴不得不去呢。”
某人顶着一张帅脸,看向庄蔓,毫不知情似的问道:“是吗?”
庄蔓金鱼似的鼓起两腮:“话不都让你说完了,你说是就是吧。”
连庄蔓自己也不知道那股撒娇似的意思,是什么时候跑进她声音里的,待话落察觉,她立马看向妈妈。
冯秀琴手上牵住两根连丝的芹菜,也是愣住了,奇怪地看看女儿,又将视线挪至宗丞身上。
一时窘从心生,热蹿颊间,没办法继续站在这儿,庄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扭头就往楼梯处走去,头也不回。
“我太困了,脑子晕晕的,我要上楼睡一觉,吃饭再下来。”
好奇怪,肯定是熬夜熬猛了。
严重缺觉导致大脑神经接触不良,今天早上才生出这么莫名其妙的情绪,肯定是这样。
当务之急是先睡一觉!
重新钻进被窝,翻来翻去,她放心不下,将手机掏进被窝里,给宗丞发消息。
[你不要跟我妈妈乱说话。]
宗丞回得很快:[你不困了?]
[不要你管,总之别跟我妈妈乱说话。]
想了想,还是底气不足,又打出一句:[她还不知道我分手的事。]
宗丞:[知道了。]
庄蔓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就渐渐醒了。
睡完回笼觉,大脑似乎真的清明许多。
待她下楼,没过多久就察觉到,妈妈对宗丞的态度好像变了。
虽然仍是面带微笑,连排骨汤里要不要放葱花也细心征询客人的口味偏好,但不是之前那种一味热情的态度了,好像客气了一些,又好像疏离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一时半会儿,庄蔓形容不上来。
不管怎么变,有变化就不是好事!
趁她妈妈去厨房端汤,她苦着脸,低声问宗丞:“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跟我妈妈乱讲话嘛,你是不是告诉她什么了?”
宗丞无辜道:“没有,但阿姨问我问题,我总不能不回答。”
庄蔓一下急了:“她问你什么了?”
“很多。”
“比如呢?”
“多大了,家里有兄弟姐妹没有,什么学历,现在做什么工作……”
越听越熟悉。
庄蔓一想,上次国庆宗丞过来,她妈妈当时怕用餐气氛不好,不是已经问过这些问题了吗?
“还有别的吗?之前没问过的。”
宗丞回答:“阿姨问我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不待庄蔓再问,冯秀琴将砂锅端来,放到桌上的隔热垫上,庄蔓立马老实坐回原位。
一整顿饭,她不敢瞎说话。
倒是她妈妈不咸不淡跟宗丞聊着家常,桌上恰到好处提一提云嘉和庄在,气氛也很难不好。
下午阳光隐进云层,临晚起了风。
翌日早上,天还晴朗,气温却降了不少,寒风刮到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冯秀琴叮嘱庄蔓要多穿衣服,多塞一件保暖背心还不够,庄蔓带回的行李里衣物有限,冯秀琴翻出一套庄蔓高中的围巾帽子,把人裹得密不透风,才稍感放心。
“现在动不动就有流感,一生病不得了。”
“我知道妈妈,”庄蔓像只人偶不情不愿被摆在客厅,拍拍帽子上垂下来带着粉色内饰的毛绒兔耳,“可是,这个帽子也太幼稚了吧,不戴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