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其实这是季书年最不想听到的话。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并不熟悉的街景,低声问:“祝安好,你真的确定让我入伍?”
季书年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名字,但这次没有平时那戏谑的语气,正经了很多,祝安好也不会再因此感觉羞赧奇怪。
“是的,你不要因为我更改任何决定。”
她把季书年的脸掰过来,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
“我觉得只要你能从这段经历中获得意义,获得更多机会,那就是值得的。我们又不是真的断联了,还是有机会可以联系,那我们就充分利用这段时间,专注做好自己的事,两年后再以各自更好的面貌见面,不是很好吗?”
季书年留恋她的触碰,却畏惧她这样的果断,视线微微偏移,只落在她隐藏在碎发之后,莹白的耳垂上。
“你真的不介意我们要分开那么长时间?”
“……前途和机会不是更重要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季书年从中解读出别的意思。
或许她对他没有那么喜欢。
所以她可以轻易地撇去情感方面的顾虑,只和他客观地分析利弊。
强撑的一口气到这里终于散去,季书年有一瞬间在怀疑,他来武汉和祝安好跨年的本质,其实是一场道别。
他最后又强调一遍:“那我真的去了。”
“嗯,你去吧。”
不好说到底是赌气,又或是如何,季书年刻意在祝安好面前重新打开了报名的网页,当着她的面填好了信息并提交。
其实他还是期待祝安好能否说一句不舍。
但祝安好确实没有说。
后面的体检、政治考核、体能测试,季书年都以相当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春节刚过不久,他就拿到了入伍通知书,在三月一日统一乘坐火车前往广西服役。
而在这期间,祝安好没有再和他见过面。
也不是不想见面。
只是期末周两个人都太忙,寒假后季书年回了成都要忙入伍的事,祝安好一时半会二又找不到出远门去成都的理由,不好和爸妈交代。之后过完年没几天,她开学了,季书年也要走了。
所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
元旦的这一面变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不过他们线上的联系没断,一直到季书年坐上前往军营的大巴车,他们才迎来真正的道别。
季书年:【要收手机了。】
祝安好:【好,加油。】
这一句发出去后,祝安好没有再收到回复。她站到宿舍阳台上吹风,看到窗外的樱花树已经抽出几朵粉白的花苞。
春天到了,又是一年樱花季即将来临。
心底好像有点空。
但这是可以克服的问题。
就像她刚开始预想的那样,她很快就习惯了无法和季书年常联系的日子。
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数不清的时间差。如今只不过是从校园搬到了广西的军营里,只不过是从偶尔隔半小时回一次的信息,变成了一周集中回复一次。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非常容易适应。
祝安好甚至还能开玩笑,说季书年每周集中回复她微信的样子,就好像在批奏章。
季书年也会挑挑拣拣的,和她分享一些在部队里的事,说队里很看好他的专业技能,除了日常训练之外,队里还给了他很多发挥的机会,让他积攒了很多实践经验。
祝安好因此感到庆幸。
还好季书年没有为了她而选择放弃。
不过她还是小瞧了距离的力量,每周一次的交流实在太过短暂,他们只来得及细数这一周发生过的琐事,来不及进行任何心灵上的深度交流。
只过了三个月,祝安好就感觉到无话可说了。
她开始疲于向季书年汇报每天的日程,得不到回应的聊天框让她感觉这和写流水账日记毫无区别。
她也不知道要在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里说些什么了,翻来覆去说的总是那些琐事。
而在她处理完课业,忙完学生会和各项竞赛的事务,处理完身边人际关系,疲惫到焦头烂额,需要有个出口倾诉的时候,她打开季书年的聊天界面,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她清晰地看到时间和距离在他们之前竖起了一道高墙。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说了……
这段关系也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正值六月毕业季,学生会即将换届,组织了最后一次轰趴聚会。
祝安好饭后出去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正巧撞见学生会长在外面角落里和她男朋友打电话。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你和我一起留在武汉,或者一起去北上广发展,我们一起努力,等事业和生活都稳定下来了,有钱买房了,我们就结婚。要么你就回山东考公,我们分手。”
很正常,毕业季即分手季。
祝安好没有听墙角的兴趣,直接推门进了别墅,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
但她想到了她和季书年。
在副会长霸占麦克风撕心裂肺地唱《死了都要爱》的时候,祝安好意识到她和季书年的这段关系早晚都会结束。
他们不可能永远异地恋下去。
他们终将面对类似于毕业分手季一样的问题。
不过祝安好发现更糟糕的一点是,她甚至不愿意离开武汉去别的城市发展。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家人,不想离开爸爸妈妈的嘘寒问暖,不想在别的城市努力打拼一整天,回了家连一口热饭都不一定能吃上。
在此之前,她都没想过她竟然有这么恋家。
那么推己及人,她又凭什么要求季书年来到武汉发展?
所以何必维持这段已经岌岌可危的关系?
还不如早点做了断。
当然,夜晚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她认真考虑了一整天,才真正下定决心给季书年发微信,清晰明了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再等季书年周末拿到手机,再次郑重地说明。
“季书年,我们分手吧。”
很荒谬的是,季书年听到这句话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大概在每周越发沉默的视频通话里,在祝安好发的越来越少的微信里,就早有征兆了。
但他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会被刺痛到。
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确实低估了距离对感情的伤害。不过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祝安好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一口气把话说完:“提分手的根本原因也不只是你入伍,是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们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城市,我无法要求你以后来武汉发展,也做不到远离家人,去有你在的城市。”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稀里糊涂地要你和我网恋,这太草率了。所以就这样吧,我们分手。”
这一部分原因是季书年没有想到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具体讨论过这些问题。但季书年确实是考虑过的,却不想几个月过去,这就成了祝安好宣判结束的重要依据之一。
他看着屏幕里祝安好坚定的眼神,说:“我考虑过,我可以去武汉。”
“……”
祝安好忽然哑声。
说完全不触动是假的,但随即而来的是迷茫。
她在想——
才一年不到,连见面都寥寥无几的感情真的值得季书年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吗?
季书年现在做下的承诺,两年后还算数吗?
他们这段已经岌岌可危的感情还能撑过这两年吗?
祝安好大脑里一瞬间闪过千言万语,而最后只汇成简单的一句:“但我已经不想再坚持了,两年真的太长了,还是算了吧。”
最后的审判已然到来。
季书年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女孩等他这两年,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问一遍:“你确定?”
“确定。”
“……那就听你的。”
于是没有经历任何争吵,他们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了,分手了。
双方都没有删除微信好友,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每天零零碎碎的日常报备消失了,每周一次的视频消失了。
变多的,是祝安好日常发的朋友圈。
有时是跟成念或者室友一起出去玩拍的照片,有时是竞赛获奖的照片,还有主持校园活动的照片。
或许是少了季书年这个出口,但那些平淡琐碎的生活依旧需要有个地方来记录。
而季书年每次拿到手机,都会优先点进祝安好的朋友圈,欣慰于没有他之后,祝安好的生活依旧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多姿多彩。
也好。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很和平的分手~祝安好想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的前程重要,季书年的前程和发展也一样重要,只要对方过得好,是否在一起反而不是那么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