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季书年都没怎么听过她唱歌,背靠着栏杆轻笑:“怎么感觉你没喝酒就醉了?”
“可能吧。”
也许是成都的夜风会醉人。
祝安好扬唇笑起来,把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听到季书年又问:“那你会酒后吐真言吗?”
祝安好不答反问:“你会吗?”
“不知道。”
“是没喝醉过?”
季书年坦诚点头:“没醉过,我不喜欢喝醉脱离掌控的感觉,平时几乎不碰酒。”
“但可以体验一次,你都还没尝试过。”
祝安好左手撑着下巴,轻笑着转过头问他:“要不要明天试试?”
她想这个提议大概是有些离谱,季书年肯定不会同意。但事实上,季书年甚至都没有犹豫过,就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也是,季书年总是对她说好。
什么都好。
新一天的行程就这样更新了。
为了方便晚上喝酒,季书年都没有开车去酒店接祝安好,而是带着她坐地铁到天府广场,从c口出去到博物馆转了半天,然后去了人民公园。
原本是计划在鹤鸣茶社找个位置坐下喝口茶,奈何这里的人从来没少过,就算旅游淡季也多的是人在这闲坐着,座位也摆得有些拥挤,祝安好和季书年站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转道换了家茶院。
茶水品类都差不多,在哪喝都差不多,好的是这家茶院茶点丰富,就在人民公园的湖边,转头就是碧波荡漾。客人也要少很多,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儿摆龙门阵,倒也算热闹。
祝安好还惦记着上次和陈怀玉喝过的碧潭飘雪,二话不说就点了一壶。
在这悠闲坐一下午,是成都独一份的松弛感。
再到晚上,就是祝安好想了一整天的玉林路小酒馆。
其实她自己是对酒精没多少兴趣的,但兴许是昨天随口一提,她就真动了想把季书年灌醉的心思,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可能只是单纯想看看他微醺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她目前都还没想过。
不过夜里小酒馆的招牌闪着橙黄色的暖灯,店外一如既往排着长队,在外面就能听到赵雷的《成都》,季书年上去问店员排队进去要多长时间,一问就是半小时起步。
祝安好咋舌:“都这么多年了,这里的人还是这么多。”
“要去排队吗?”
“不要,就算排队进去了,看到外面一直排队的人也会有压力。”
祝安好拢了拢大衣果断继续往前走,“喝酒就应该松弛地坐下来,和好朋友一起聊聊天,听听歌,坐到想要走的时候再走。”
季书年跟上来:“但你不是想来这里?”
祝安好摇头:“随口说的,玉林路小酒馆可以是玉林路的任何一家小酒馆。”
但有一说一,玉林路的夜生活相当丰富。
他们一路走过来,路过了好多家酒馆火锅大排档,随便选了家店面大点,装修有点情调的酒馆坐进去,驻唱歌手好巧不巧唱的又是赵雷的《成都》。
好像成都的夜里永远也少不了这首歌。
祝安好扫码点了个看起来漂亮,度数也不高的小甜酒,又当着季书年的面,故意给他点了个度数高点的,忽然想起来:“工程物理研究院是不是也在这边?”
季书年点头:“不远。”
祝安好打开地图搜了下,显示距离才八百多米,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了,不禁感慨:“那你以后在这边工作很舒服,外面到处都是好吃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待肚子。”
以前季书年也是这么想的,但此刻他忽然有些迟疑:“也不一定真的会在这工作。”
“为什么?”
“时间太长,变数太大。”
“是这样的吗?”
祝安好愕然,抬眸看进季书年的眼里,却好像看到他眼里有别样的深意。
但那也不能如何。
总之她不希望这个变数是她。
两杯酒水加一杯鸡米花很快端上来,祝安好额外留意了季书年喝酒的表情,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接着又喝了一口。
大概是可以接受这个度数,今晚应该不会喝醉了。
不好说心里有没有失落,但祝安好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正好,万一季书年真喝醉了,到时候怎么把他送回家都是个棘手的大问题,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她端起杯子喝她的小甜酒,没什么明显的酒精味,冰冰甜甜的,味道也不错。
他们话都不多,就安安静静坐着,听驻唱歌手一首接一首地唱。偶尔祝安好还注意到季书年抱着手机回消息,下午在人民公园喝茶的时候也这样。
甚至不止,其实前两天季书年也时不时回个信息,紧急的时候还会发语音。
不过只要她有需要,季书年就会立刻放下手机,仿佛他只是在和对方闲聊,随时都可以中断,就像现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季书年就马上关掉手机问她:“怎么了?”
祝安好摆手:“没,就是感觉你很忙。”
酒馆里音响声音太大,季书年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解释:“师弟师妹总会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导师不在或者不敢问导师的时候,他们就会来问我。”
距离太近,祝安好低头喝酒,“那你肯定是那种很好的师兄。”
“是吗?”
“是啊。”
耳边响起很轻一声笑,祝安好疑惑抬头,见季书年轻轻推了下眼镜,桌上小台灯的反光在他镜片上一闪而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那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祝安好措手不及,答:“挺好的。”
“和你大学同学比呢?”
“……”
祝安好发现他也挺幼稚的,双臂环抱笑问:“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
“在意。”
“但这没有可比性,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这个回答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但季书年却直视她好久,说:“高情商回答。”
不像是夸奖。
就是一门心思要争个高低。
这样突如其来的执拗,搞得祝安好又心虚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两口,避开他的视线看台上的驻场歌手,反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季书年说:“和你在一起更开心。”
祝安好扬眉,故意说:“和谁在一起就说和谁更开心,不也是高情商回答吗?”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季书年低声说:“我不会高情商。”
如果他是高情商,也许他还能说出很多动听的,能让祝安好开心的话。也许祝安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踟蹰不前,又犹豫不退了。
但他不会高情商。
所以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祝安好抿着唇不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酒。
驻唱歌手半小时换一位,不知不觉换到第三位,酒杯早已见了底,鸡米花也空盘,女生弹着吉他在唱轻柔悠扬的歌。
“总是到了回首的时候
才会感觉像是一场梦
你不用安慰我
是我的错
还是他错过我
等岁月流淌而过
我们才懂命运之中隐藏的因果
无缘却不舍
不会再见了”
……
酒精早就发挥作用,祝安好头晕得不行,一站起来就是天旋地转,强撑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很坦诚地寻求帮助:“我可能走不了路了。”
声音很小,但她这状态一目了然。
季书年帮她把包背过来,犹豫了一下直接搀住她的胳膊,问:“这样可以吗?”
必要的触碰不需要抗拒,更何况祝安好从来没有真的排斥过和季书年肢体接触。不过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借着酒精的作用终于无所顾忌地靠到他肩上,借助他的力量离开酒馆。
“这杯酒才20度,只喝一杯应该不会醉的,难道是我酒量变差了?”
披散的头发垂落至手背,缠绕着手指。
季书年忽然不敢看她,只专注看前路,低声说:“可能这个酒后劲强。”
“我本来是想看你喝醉的。”
她小声说:“会不会你其实有点醉了?我想看你会不会酒后吐真言。”
这同样也是季书年所想的。
而不同的是,祝安好真的醉了。
他微微敛眸,顺着问:“是有想问我的问题?”
“确实有个问题,想了很多年。”
祝安好伸出一根手指,却好像思维忽然中断,迟迟没有问出下半句的问题。
戛然而止的话题磨得人心痒难耐,季书年不知道是否还能追问下去,结果上了车后,她又突然接上中断的脑回路,问:“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我网恋?”
季书年想她应该是醉得不轻,竟然到现在还依然靠在他肩上,抬眸时眼里染着醉意,浅浅的,裹挟着甜酒味的呼吸擦过他的脖颈,还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他:“是好心陪我玩过家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