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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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成都阴云密布,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雨还没下下来,实时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一小时内都没有雨水,祝安好顿时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开完早会,拉上昨晚就收好的行李箱,在前台办理好退房和行李寄存。
今天的采访没有约在外面,就在陈怀玉家里。
徐主编新下达了拍摄陈怀玉生活照的任务,相对于《女也》的封面、插页和访谈纪录片来说,这类拍摄的要求不高,祝安好自己就能搞定。
包里的相机是路遥早上临走前交给她的,很有些分量,压得她肩膀都酸了。
到了陈怀玉家楼下,她先对着地址核对了一遍门牌号,确认没错后先发微信和陈怀玉说了声,之后也没管她有没有回复,直接上了五楼。
这小区里都是上了年份的老房子,她在门口没看到门铃,直接敲了下。
“陈主任,我是祝安好。麻烦开下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微微蹙起眉头,又敲了一遍,“陈主任,在家吗?”
这一次,里面响起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禁凑近了些,耳朵贴着门,就听到了里面陈怀玉虚弱的声音,“打120……我起不来……”
独居老人、120、起不来。
这三个关键词只要放在一起,无论如何搭配都是要命的事。
噗通、噗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
祝安好恍然一瞬,再回过神时不暇思索先打了120,和对面简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同时瞥见楼道里还有开锁换锁的小广告,担心过会儿120到了不一定能打开门,还顺着广告上的号码拨过去,叫了开锁匠过来。
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她都不知道她在门口来回转了多少圈,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开锁匠。
“里面的住户是独居老人,可能摔倒了起不来,麻烦开下锁,我已经打120了。”
她语速很急,但开锁匠一下就抓到了“住户”这两个字,警惕问道:“你不是住户亲属啊?”
祝安好顿了下,“的确不是,但是我认识住户。”
开锁匠拎着工具箱不动,“那是你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我哪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我身上有证件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要是我骗人了,你可以追究我的责任。”
“不是,你这样说我不好办啊!”
开锁匠还是犹犹豫豫的,急得祝安好有点压不住情绪,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些:“现在里面人命关天,你说要怎么样才能信我?”
这么一说,开锁匠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所幸陈怀玉并非完全神智不清,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就拼命扯开喉咙喊:“开门……救命……”
这下都不用贴着门听了,只要站在门口就能听到陈怀玉的呼救。
开锁匠总算不纠结了,二话不说就拿工具撬锁。期间祝安好又接到了救护车的电话,下楼把医护人员接上来的时候,开锁匠正好把门撬开。
屋子里一片昏暗,陈怀玉的声音正是从客厅左手边的卫生间里传出来的。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去,就见陈怀玉穿着睡衣倒在门口,右边手臂和脸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青肿和擦伤,地面上有倒着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看起来是洗完澡后摔倒的,摔得恐怕很严重,否则不至于爬不起来。
医务人员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合力把陈怀玉抬上担架,关切问道:“嬢嬢,你意识还清醒吧?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陈怀玉眼睛要闭不闭的,已经快晕过去了,用气声说:“痛……”
“是哪儿痛?说不说得出来?”
“腰……”
医务人员闻言轻轻按压了下她的腰,听陈怀玉痛得直抽气,对祝安好说:“我摸着看腰椎像是不对劲,具体怎么回事还得去医院检查。你把病人身份证带着,要不然过会儿不管干什么都难操作。”
之前在电话里,祝安好有说过不是家属,医务人员估摸着让她找身份证也有些困难,看陈怀玉还有点意识,又俯身问:“嬢嬢,你晓不晓得身份证在哪嘛?”
陈怀玉动了下手指,往卧室那头指:“床头柜……”
“我去看。”
祝安好马上进房拉开床头柜抽屉,摆在最面上的是陈怀玉和希望小学学生的全体合照,还有和个人资助学生一起拍的好几张合照。她把这些照片全都拿出来,又往下翻了好几层,才看到陈怀玉的身份证,下面还有张医保卡。
“我找到了。”
“我们马上下楼去医院。”
救护车采取就近原则,去的是成都第二人民医院。
兴许是在120抵达之前,陈怀玉一直都撑着一口气,现在终于获救了,这口气也就散了,眼睛一闭就彻底晕了过去。
祝安好在车上签了责任书,一下车到了人民医院急诊科,医务人员把陈怀玉转交到医生这边,再转头来找她:“你好,先缴纳救护车的出车费用。”
祝安好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没一会儿旁边又有护士开了单子来找她:“拿着这个单子去缴纳检查费。”
“这是开药的单子,再缴一下费。”
“记得拿着这几张单子去办理住院手续。”
“去准备一双拖鞋还有便盆。”
……
陈怀玉没有亲人,数不清的缴费事项,数不清的琐事全都落到祝安好头上。这样焦头烂额地到了下午,陈怀玉的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事情才终于告一段落。
很幸运,陈怀玉没什么基础病史。
主要问题是她年纪大了有点缺钙,腰椎错位需要住院静养一阵子。除此之外,就是她昨晚就摔了,手机不在身边无法呼救,被迫在潮湿不透气的卫生间里躺了将近半天,难免有些着凉发热,不过在没有其他基础病影响的前提下也很快就能康复。
祝安好不免为她松了口气,腿一软在她病床边坐下,感受到手机在震动。
季书年:【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机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正常情况下, 祝安好会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前往机场。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吃过午饭, 回到酒店取完行李,准备出发去机场了。但现在的事实是,陈怀玉还在昏睡,她还什么都没吃,行李也寄存在酒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取。
祝安好:【我今天应该回不了武汉了。】
季书年今天只在实验室待了半天, 已经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剩余未处理的实验数据他都打算线上处理。
冷不丁看到祝安好这句回复,他脚步顿了顿:【工作安排有变?】
这倒是提醒祝安好了,回不回武汉都是小事, 重要的是后面的工作计划要随之改变, 她还没来得及和徐主编汇报这事。
祝安好:【差不多, 是陈怀玉女士出事了。】
祝安好:【你不用来送我了,我可能要晚一两天再回武汉。】
内心升起一阵隐秘的窃喜,但季书年随即就意识到陈怀玉女士出的事情恐怕不小,否则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这怎么都说不上是好事。
季书年:【陈怀玉女士的事要紧吗?】
祝安好抬眸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前几天见面的时候她还是副温柔和蔼的模样, 今天却面色苍白、虚弱地躺在这里。
要紧是要紧, 但最要紧、最让人慌忙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
祝安好:【还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祝安好:【就是有点累。】
心脏忽地被揉捏了一下,季书年犹豫片刻, 【需要我去帮忙吗?】
祝安好:【不用。】
祝安好:【你还是继续忙你的吧。】
见面的机会彻底破灭。
季书年在原地驻足几秒,却也找不到去见她的理由,只好回了实验室。此时同门都在各自忙着手头的任务, 而他要找的师弟刚从外面回来,见到他就一脸惊讶:“师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的测试数据怎么还没发给我?”
师弟挠了挠头发,讪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发。”
尽管季书年向来就事论事,只要大家能好好互相配合,每天好好完成各自的任务,一般也没什么脾气。但他每次往实验室一坐,那模样都太过严肃认真,以至于师弟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一心做个虔诚的科研牛马。
师弟连忙把文件打包发过去,见季书年重新打开电脑,问:“师兄你不出去了啊?”
“不出去了。”
季书年点击接受文件,淡声说:“你还是按照原计划来,改用双馈的指数渐变双平板平行波导开展电子束的压缩和束长测量实验,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好,我这就去。”
这边实验正按照计划推进,而另一边中断的工作计划终于汇报到了徐主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