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谢言珩酷爱篮球,暑假每天都跟朋友约着去打球。
林阿姨每次下班都要去篮球场揪他。
谢言珩一路上听着她的碎碎念,余光扫到隔壁新搬来的住户,门口坐着一个男生。
“妈,隔壁什么时候住人了?”
“前几天搬来的。”林阿姨往后退了两步,朝那边看去,嘀咕,“这么热的天,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阿言,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没带钥匙?”
谢言珩会意,抱着篮球去隔壁的隔壁找男生。
走近了,他看到那个男生竟然坐在门口写作业,便隔着围栏喊。
“嗨,哥们。你没带钥匙吗?要不要来我家等,外面挺热的。”
陈江从数学题里抬头,刚想拒绝就看见他脸上灿烂的笑,一时忘了说话。
谢言珩推开木门进来,“外面这么热你还写作业,太厉害了吧,要不要去我家吹空调?”
不等陈江答应,他就弯腰捡起他的书包,强制把人带了回去。
陈江局促地站在玄关处。
林阿姨给他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快进来坐。”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谢言珩因此跟陈江熟络起来,经常喊他一起打篮球,偶尔还会教他初一的功课,当提前预习。
谢言珩比他们都大一届。
陈江每次去谢家,林阿姨回来都会笑眼弯弯地喊他“小陈来了”,她做的那些饼干也很好吃。
陈江印象最深的是他刚上初一那次,他们周末去打球,一群人跑来跑去,难免碰撞摔倒。
陈江没注意身后的人,快要摔倒的时候。
谢言珩猛地拉了他一把,自己摔倒地上,膝盖磕在石子上,划破了皮,鲜血直流。
陈江在力的作用下,一个踉跄,胳膊蹭到一旁的石墩子,受了点擦伤。
“言珩哥,你没事吧?”陈江连忙去扶谢言珩。
谢言珩坐在石阶上,顾不上自己,先关心他,“没事,你怎么样?没摔着吧?”
陈江心里怪得很,明明他自己伤得更严重,还反过来先关心他有没有事。
“没事,就擦破了点皮,我扶你回去吧。”
陈江扶他回家,以为弄成一身伤回去,肯定要被骂,结果却没有。
林阿姨看见两人灰头土脸的,视线落在陈江胳膊上,又落在谢言珩腿上。
“怎么回事?这才刚放学多久,怎么就弄成这样?”她边念边去拿医药箱,神色焦急。
谢言珩坐在沙发上,一脸轻松,“就打球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阿姨给他处理伤口,“其他地方有没有摔到?”
“没有。”
她松了口气,又扭头问陈江,“你呢?有没有摔到?”
陈江刚想说没有,谢言珩就强行拽过他的胳膊,“妈,你先帮他处理吧,我皮糙肉厚,从小到大摔习惯了,没事。”
说着,他拿过棉签自己处理起来。
“不用……”陈江拒绝。
林阿姨没听到似的,重新开了一袋棉签,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处理起来,“疼不疼?”
他不好意思:“……不疼。”
林阿姨消毒的时候很认真,一直问他疼不疼,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磕着了。
陈江一直说没有。
林阿姨替他擦好药,叮嘱道:“你们男孩子打球注意点,三天两头摔一跤回来,以前溪溪跟着你玩也是,胳膊腿的,没有一处没烂过。”
谢言珩嬉皮笑脸地应:“知道啦知道啦,妈这个绷带怎么绑?”
林阿姨又转过身来,帮谢言珩绑绷带。
谢言珩小声跟陈江说:“别放在心上,我妈就是这样,什么都操心。”
陈江当时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林阿姨很好,要是换做他妈妈,知道他又摔了,还摔得这么严重,回去肯定是先骂他一顿,再打他一顿。
在陈江的印象中,林阿姨鲜少生气。
他都没见过林阿姨冷脸的模样,一直到她离世,都没见过。
谢言珩带着陈江上楼回他房间,调侃道:“看你脸上那表情,跟谢屿知那狗腿子见到我妈一模一样。是不是觉得她是仙女下凡?”
陈江点头:“嗯。”
谢言珩语气带上炫耀,“我妈可厉害了,我家院子里的花都是她打理的,还特别会做小饼干……”
他说了很多,都是夸林阿姨的。
陈江安静听着,看到他摆在书桌上的相框,上头除了一个跟他长得有五六分像的男生,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
谢言珩看到,眉眼变得温柔,介绍道:“这是我表弟,谢屿知,这是溪溪。”
能被他这样对待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林阿姨走后,陈江见过一次“溪溪”。
那天他来找谢言珩,刘姨说他们在后院写作业。
陈江没过去,站在门边,没看到谢言珩,倒是看见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
他们坐在小凉亭里写作业,那个女孩很漂亮,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阿江?!”谢言珩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一脸惊讶。
陈江匆匆收回视线,“言珩哥……我来借物理资料。”
“哦,好,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
……
后面上高中,陈江和她的班级隔着一堵墙,他在成绩排名表和同学的口中得知,她叫南青。
许付红作为第三者插足林阿姨感情,得知她儿子夏清妄也在这所学校,陈江心底瞬间产生了阴暗的想法。
他利用南青的那一刻,也后悔过,自己这样做会间接伤害谢言珩。
这一丝悔过并没有唤回他的理智,陈江被自己阴暗扭曲的内心吞没,脑海中只有让许付红付出代价的想法。
他以为成功的那一刻,他会高兴,可是没有。
高考后,陈江去了理工大,成为谢言珩的学弟。
他以为他算的天衣无缝,毕竟有跟她一起长大的谢屿知和谢言珩在,南青怎么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夏清妄。
可偏偏,她就真的喜欢上了他。
谢屿知找到他,用足了劲一拳砸在他脸上,告诉他,南青因为他的算计,患上抑郁症,如今有多痛苦。
蒋正远告诉他,夏清妄这个无辜的人,因为这场阴谋自杀堕落。
他早就错了,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清醒。
他没办法偿还带来的后果,却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因为,如果你看见过,那个在葬礼上哭得不成样子,一夜之间从神坛坠落,变成一个废人、弃子的谢言珩。
你就没办法忽略,没办法看着曾经在人群中央发光的人,褪去光芒,遗忘在边际。
要怪,只能怪许付红那个罪恶的女人,毁了他们的所有。
万幸,最后他们都幸福了。
第46章 蒋许
许珍珍认识蒋正远是在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刚放寒假,她成绩退步了十几分,许母给她报了个补习班。
补习班离家远,那一块又是老城区,鱼龙混杂。
许珍珍那天小测试,出来的很晚。
少女身上亮色的羽绒服在破旧的巷子里总是惹眼,几个辍学的混混蹲在巷口抽烟,眼神色眯眯地盯着。
许珍珍缩着肩膀,埋头快步走过。
在她庆幸自己没有被混混盯上,准备喘口气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许珍珍不由地又加快了脚步。
别回头……还有三米,三米走出去了,街上人多,他们不敢怎样。
脚步声逼近,许珍珍步子快得要跑起来,最后还是被他们出声喊住。
“喂,走那么快干嘛?”
许珍珍当场愣住,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全身都在发抖,脚步想挪却动不了。
下一秒,混混的手搭在她肩上。
许珍珍猛然一颤,额头上冒出虚汗。
“你……你们要干嘛?”
身后的压迫感侵袭而来,许珍珍不禁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新闻上,女孩被侵害、被伤害的画面,心里不由地开始祈祷有人来救她。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英雄救美,许珍珍强忍着即将崩溃的情绪,颤颤巍巍道:
“你们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混混听到她主动示弱,脸上狰狞的笑愈发猖狂,“你一个小毛孩能有多少钱?”
“很多!我有三百块!”许珍珍忙道,顿时觉得还有一丝希望。
她书包里还有上学剩下的生活费。
混混松开许珍珍的肩膀,一群人把她围在中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眼神很是轻佻、露骨。
许珍珍手很抖,书包拉链拉了一分钟还没拉开。
混混笑:“抖什么?”
许珍珍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他几个人等得不耐烦,开始抖脚,哒哒哒的声音像生命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