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小狗在摇尾巴_温舒怀【完结】(23)

  夏清妄病了三天,整个人瘦了七八斤。

  他本来就瘦,薄薄一片。经过这么一遭, 肚子上那点仅剩的肉也没了。

  人瘦得有些脱相, 两颊颧骨凸出。

  蒋正远不放心他一个人,这几天住在他家, 每天监督他去诊所挂水。

  ……

  “上面写了每天的次数和剂量,差不多,明天不用来了。”

  诊所医生把一袋子药递给蒋正远。

  蒋正远应了声, 结清这几天的治疗费用,拎着药, 走到还在挂水的夏清妄身旁坐下。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骨节凸起, 青色的血管脉络上面留着前几天扎针的针眼。

  药水挂完,蒋正远喊来护士拔针。

  夏清妄摁着针眼, 自顾往外走。

  蒋正远跟上去,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药。

  都是前几天他吃的那几样。

  “医生说明天不用来了, 拿的这些药,你记得吃。”

  “晚上我回去了, 我妈都打好几个电话来骂我了。再不回去,要被逐出族谱了。

  “你要是还不舒服, 给我打电话,或者你自己再去看看。”

  夏清妄淡淡地“嗯”了一声, 低头扯开胶布瞅还有没有在冒血。

  没看见冒血,又贴了回去,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唇边, 点燃。

  烟雾把他的脸笼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神色。

  蒋正远本来在低头回信息,余光扫到他又在抽烟,摁灭手机,抬手把他唇边的烟夺了,扔在地上碾灭。

  “忘记医生怎么说的了?这才刚挂完点滴就作死,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头两天半夜反复烧,体温快达40度,蒋正远人都被他吓到了。

  夏清妄没理,自顾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吐出烟雾。

  看着他这副模样,蒋正远心口发堵,知道他心里不好过,骂了几句就没管他。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被甩了吧,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天底下又不止南青一个女人,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也就我这个大好人,有闲情来管你。我告诉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这几天给我累的,觉都没睡好。”

  两人经过篮球场,夏清妄朝底下看,烟雾余韵还蒙在眼底。

  是啊,天底下又不止南青一个女人。

  他为什么非她不可,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夏清妄牵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下。

  蒋正远帮他煮了碗面,才收拾东西离开,走前一再叮嘱他要把面吃完。

  “你身体现在还虚弱,别到处乱跑,我走了。”

  夏清妄“嗯”了声,坐在餐桌前,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吃完。

  药效上来,他吃完有些犯困,回房间睡了会。

  醒来时,太阳西沉,金黄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

  夏清妄揉了揉发晕的头,眼前一片朦胧。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南青坐在书桌旁,耐心地教他物理题。

  他意识不清地晃了晃脑袋。

  再睁眼时,那里什么也没有。

  冷风不断从空调口送出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夏清妄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还开着门,有几名顾客坐在店内吃粉。

  夏清妄走过斑马线,穿过一排店铺,走进对面的小区。

  这条路他记得清楚,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楼房把夕阳切开,夏清妄站在单元楼下,仰头看去。

  只看见窗户上的绿植,不曾见熟悉的身影。

  没一会,窗前闪过一抹身影。

  玻璃窗推开,南青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在窗前浇水。

  “宝贝,待会帮妈妈收下衣服。”

  “好。”南青回头朝客厅喊,喊完,专注给月季浇水。

  目光扫到底下的人,南青愣了愣,水壶里的水尽数漏到楼下的铁硼上,噼里啪啦。

  少年站在那颗梧桐树下,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脚边,指尖猩红。

  他好像又瘦了点,形销骨立,眉眼间笼着淡淡的病态。

  有那么一秒,南青感觉自己好久没看到他了。

  曾经面对她独有的温柔散去,脸部线条锋利伤人,薄情的桃花眼,淡漠又疏离。

  “宝贝,月季不用浇很多水。”

  “知道啦。”南青倏然回神,沉默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底下的人彻底隔绝。

  或许,她们之间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他还是以前那副漠视所有的模样,一切都没有变。

  夏清妄看到她绝情地拉上窗帘,心口猛地抽疼,夹着烟的手,微微颤着,抖得那一段烟灰散了一地。

  他身形单薄地倚靠在不起眼的墙角里,抽着烟,耳边听着楼上传来的热闹喧嚣。

  夜沉下去,饭菜香从屋里飘出来。

  夏清妄掀起眼皮,往顶上看去。

  这么多声音里,他没有听到一句是属于南青的。

  他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轻轻吐出一句:“……够狠心。”

  ……

  南青住的小区多为退休或在职的职工,白天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每到橙红的余晖洒满大地,就会有一名样貌青涩的少年穿梭在小区里,倚靠在不显眼的墙边,盯着一处抽烟。

  好看的眉眼间总是笼着淡淡的忧伤。

  颓废厌世。

  ……

  -

  “最近总能在楼下看到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是新搬来的吗?”

  南继明下班回来,把包挂在衣架上,进厨房洗手。

  “是那个看着长得挺帅的吗?我这两天下班也总在小区门口看见。”郭丽兰端着饭出来,“可能是。”

  “溪溪,出来吃饭啦。”

  南继明坐下,继续闲聊,“那孩子看得挺瘦的,脸上胳膊上都没什么肉。一米八几大个,风一吹,跟要刮跑似的。”

  “不过长得挺眉清目秀的,是你喜欢的那款。”

  郭丽兰闻言,瞪了他一眼。

  南青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郭丽兰把筷子递给她:“你爸说最近总在楼下看到一个帅小伙,高高瘦瘦的,长得帅,还说我要是见了肯定喜欢。”

  南继明打趣:“你妈妈可跟你一样,是实打实的颜控。”

  她们娘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看见帅哥走不动道。

  郭丽兰吃了口菜,“太瘦了不健康。你们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动不动就减肥,要瘦成杆才满意。”

  南青没听进去多少,味同嚼蜡般吃着碗里的饭。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聊的肯定是夏清妄。

  南青想起前两天在阳台看见他靠在围墙边抽烟,手腕骨细细一根,两颊凹进去。

  他本身就瘦,现在更是瘦脱相了。

  想到这里,南青心里涌上愧疚,头埋得更低。

  “溪溪,”南继明喊了她两声,“这都快月底了,怎么不约着朋友一起出去玩,天天窝在家里?”

  郭丽兰:“对啊,之前喊你回家,都舍不得回来。现在放假了,不跟你小姐妹出去玩,天天躺在房间里。”

  南青垂下眼睑:“不知道玩什么。”

  许珍珍约了她两次,她都拒绝了,不知道该面对他们一群人。

  “小谢不是也高考完了吗?”南继明说,“你们俩不商量着一起去玩?”

  “他暑假会跟着谢叔叔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南青现在没心情出去玩,满脑子都是夏清妄又瘦了。

  她快速扒完饭,回房间,站在窗边朝底下看。

  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又失落地跌回床上。

  手腕上细细闪闪的链子夹到她手臂上的汗毛,刺痛了一下。

  南青举起胳膊,看着中间那颗歪了的小草,用手拨正。

  和夏清妄的回忆开始在脑海里走马灯,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拿过手机。

  分手那两天,夏清妄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她都没回。

  南青盯着“食言”那两个字,心里百感交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以后别来了,夏清妄。]

  细细密密的刺痛突然从心口蔓延开。

  [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样的骗子,不值得你原谅。

  眼泪“哗”地涌上来,心口又酸又胀。

  没几分钟,放在胸口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带着胸脯轻轻地振动一下。

  ,:[原不原谅是我的事,逃不逃避是你的事。]

  ,:[南青,你在怕什么?]

  夏清妄站在无人的角落里,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仰头缓缓吐出。

  烟雾散开,蓝天被火红的太阳染红,蜜色和粉色的天空分割线明显。

  南青,你在怕什么?

  一个破赌约而已,输了便输了。

  南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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