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娜了解。是因为她也一样不去想太远的将来。每当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反而会有所保留。如果有长辈问，日后有什么打算？她觉得自己给不出满意答案。
可纪筠什么都没问，只一页一页翻过去，兴致勃勃讲解。直到桃桃在她膝上睡过去，又被一声信息迷迷糊糊吵醒。
纪筠拿起手机，拍拍孙女脸蛋：“啊，桃桃，你妈终于想起祝我新年快乐了。这个大忙人。”
桃桃揉着眼睛：“妈妈迟到了！”
的确，大年初一已近尾声。而楚娜的手机上，也有一条没发出去的信息。
往常她总在除夕零点祝母亲新年快乐。母亲也会立即回复。昨夜至今，她打出来又删除，删了再写，如是再三。最后干脆装作忘记了这件事，只消磨着等待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纪筠乐了：“怎么会呢？初一都还没过。就算真过了，不是还有新年过三天的说法？再过了，还有七天小长假。再来有小年，有正月。”亲了亲孙女：“不迟的，永远都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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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后来究竟是怎样努力争取的，周榛宇并不清楚。只听说秦琪最终答应在机场见一面。
周榛宇所知道的是，这天晚上聊完事情经过后他哥沉默一会儿：“如果我希望继续跟秦老师交往，你会不会有意见？”
“不用问我，这是你的私事。”
周奕松摇头：“错了，婚姻从来不只是某个人的私事。我同谁在一起，谁都是要跟爸妈，桃桃，也要跟你成为一家人的。我不想有谁不痛快。”
“别这样哥。你自己高兴就行。”
哥哥察觉到他的消极，试图缓和气氛：“你知道吗，听说她跟楚娜是朋友，我其实是挺高兴。往后家庭和睦，倒是不用太担心。”
“你这展望得是不是有点远？”
“远什么？楚小姐不错。看得出来爸妈挺喜欢她。当然，要是按妈对你小时候的规划，非得让你娶个省部委千金不可，哈哈。趁他两还没改变主意，快定下来吧。”
“行了行了，哥，我困了。”
周奕松无奈：“怎么，现在哥说两句，都能把给你说困了。哪像从前，我说什么，你都爱听，都刨根问底。”
周榛宇急于从对话里脱身：“那当然，以前的我哥比较有意思。”
“那我以前的弟弟还比较像成年人呢！榛宇，再有个三四年，你也到而立之年了。是该定下来，承担责任的时候。社会责任也好，家庭责任也好……”
他娓娓而谈，将自己讲得都颇为感动。周榛宇打个呵欠，忽地向身旁问：“你说什么？”
坐在对面的周奕松一怔：“？”
周榛宇当然不是在问现实中的哥哥。他仍倚在围栏上，对着虚空微微侧过脸，听着听着便笑起来。
周奕松反应过来，沉着脸问：“我的话这么好笑？”
“还行，十年前的你笑得比我响多了，听——”周榛宇示意：“十年前的我哥在说，严肃点儿，咱们面前这位可是青年俊杰，人生赢家。没谁比他更懂怎么当个儿子，怎么当个爸爸，还有，怎么当个成年人。”
不知不觉，他又用上了那种语调。
周奕松吸口气，一字一句道：“对，你哥现在变成了一个平庸之辈，无聊透顶。但我是因为谁？！”
周榛宇笑一笑：“嗯？不是因为嫂子怀孕了？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其他事我可以代劳，这我可不敢。”
话一出口，他也知道过分了。哥哥是在决定放弃画画那晚，喝得烂醉去找已经分手的女友凌芍，这才有了桃桃。
“你这个！”周奕松吼出来，才意识到女儿和母亲都在室内。扑近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这个混账！说得是人话吗？”
通往露台的门被推开一线，桃桃揉着眼睛道：“爸爸，我困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周奕松平复两秒，温声道：“爸爸就来。”转头沉沉对周榛宇道：“我以为这次回来你变了，终于想明白，愿意跟家里人谈一谈。”后退一步：“放心，往后你哥我，再也不会浪费半句口舌。”
说罢回身，抱起女儿径直走开。
周榛宇独自在昏暗里站了一会，松开牙关，对湖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走回室内。
起居室里，母亲正合上相册，摘下老花镜看他一眼，说声：“早点睡。”起身上楼。楚娜走到他身边：“谈得怎么样？他会挽留秦琪么？”
周榛宇看着她，尽量轻松地说：“咱们走吧。”
“现在？你妈还说明天要教我做鱼。”楚娜顿住，仔细看着他：“怎么回事？”摸摸他嘴角：“你哥又揍你了？”
“没，上火。”
楚娜顿一顿：“行咱们走。你等我收拾一下。”
周榛宇有些意外：“你不劝我？”
她耸耸肩：“在医院，你劝我不要说让自己后悔的话，不是也没劝住么？可你还是陪着我了。现在换我陪着你，去哪都行。”
她说完拉着他回去房间整理。
其实哪有多少东西可收，连到这里来都是临时起意。但楚娜就是有办法将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床，越收越多，还得偶尔请他帮忙拿两样。
“爽肤水递给我。”
说了两遍。周榛宇才看看手里的瓶子，递给她。
“不好受是吧？”见他不作声，又道：“我也是。就算有一天跟我妈和好了，我也忘不了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看着我的样子。”
周榛宇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么多年的情感逃避成了习惯，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积重难返。
又收了两件，看看实在没什么可延误，楚娜拍拍包：“哎呀！”
他抬眼看她。
“我忘了，我手机没电了，路上也不好充，怎么办？”
“……”
她商量道：“——咱们还走么？”
他沉默一会儿，站起身：“太晚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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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大年初二。原本在这一天，由周奕松带女儿去市里的主题乐园，将她交给妈妈。凌芍很快要进行下一轮春季巡演，只有过年几天能勉强抽出空来。
桃桃清早起来，已换上主题小裙子，满心期待。然父女两还在路上，凌芍忽然打电话来，说临时有急事错不开，问周奕松能不能自己先带桃桃玩，她下午来接。
而秦琪的航班就在一小时以后。
（今天有加更，亲们翻页看）
第121章 另类童话
主题乐园外，周榛宇换好入场券，拿着两只冰淇淋走回去，见楚娜正试图哄蹲在地上的桃桃开心：“别这样，笑一笑。你妈真是有特别重要的事。你想，市长接见文艺界代表，你妈排第一个。晚上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她了，多自豪啊。”
“那爸爸呢？爸爸呢？！”
周榛宇看一眼楚娜，看得出她正在努力编造借口。相信以她的能力，很快能编出一个完美的来。可在她说出口之前，他已直截了当道：“你爸去追他女朋友了。”
楚娜吓一跳，赶紧去捂桃桃的耳朵：“你干吗？”
周榛宇将冰淇淋递到小侄女手上，在她面前蹲下：“但爸爸是因为事先不知道需要陪你，才安排了其他日程。而且他怕你失望，第一时间找我们过来陪你。”他抬起手腕给她看时间：“他女朋友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你爸爸宁可冒着迟到，再也见不着她的风险，也要亲手把你交给我们才敢走。所以他并没有把她看得比你重要。你能理解吗，桃桃？理解就点点头。”
小女孩虽仍沉着脸，却点了点头。楚娜一手接过冰淇淋，牵过桃桃的小手，往入口走，一边对他眨眨眼睛。
桃桃走出一阵，闷声问：“爸爸会跟她结婚吗？”
周榛宇据实以告：“不知道，可能吧。”
“她好看吗？”
“不好说，你爸喜欢就算好看。”
“她是个好人吗？凶不凶？”
楚娜接道：“你放心。她特别好，特别善良。对小孩也特别有耐心——”
话音刚落，嘈杂和欢闹就像一个浪头扑过来。眼看远处一群小朋友簇拥着工作人员扮演的皇后和公主走近。前者手里拿着一个鲜艳欲滴的红苹果。
桃桃循着热闹脱开手往那边跑。周榛宇正要跟上前，被楚娜一扯：“走，快走。”
他正费解，听她急切地低声道：“那是白雪公主呀！还有皇后。后妈！反派后妈！让她看见该怎么想？”
周榛宇恍然，赶紧两步将小侄女抓回来，哄着她走往另个方向。没多远，眼前出现一位长着犄角和翅膀的黑衣女魔头，被游客围着拍照。叔侄两个还没站稳，立刻又被楚娜推走。她小声向他科普：“这是玛丽菲森，她跟睡美人爸爸恋爱谈崩，所以对睡美人下了咒。”
过于应景。
三人再度调整路线，这回终于来到一座五颜六色的糖果屋前。周榛宇略为放松，一间屋子啊，总该不会还有后妈和准后妈了吧？然而——“这是森林女巫的糖果屋，韩赛尔和格雷特被后妈虐待，在森林走失，遇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