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鹏和周榛宇翻身躺倒,大喘一口气。歹徒却仍负隅顽抗,被七手八脚摁在地上。
有警察抽出手,问:“谁打的 110?”
楚娜撑着墙支起身体,举手:“……我,是我。”
顾鹏知道自己安全了,慢慢爬起身,去查看秦老师的状况,这才发现一件事——原先横在门口,由他看管的那个歹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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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琪身体上只受到轻微擦伤和挫伤,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送医时出现强烈应激症状。打了一针镇定,此刻人在拉了帘子的病床上安睡。
几米外的长椅上,周榛宇从假寐中惊醒,伸手一摸不由松口气。他腾出左臂,搂住被他这一激灵弄醒的楚娜:“没事,接着睡吧。”
楚娜整个人不大清醒:“什么时候?天都黑了。”
“五点半。”坐在两个空位之外的顾鹏回答。
之前那场打斗令仨人不同程度挂了彩。周榛宇和顾鹏仅仅是多出几块淤青,而楚娜被歹徒扭到的手臂发生肌肉拉伤,笔录过程中一直痛得冒虚汗。
值班医生询问过她的药物史和过敏史,给开了止疼片。结果她不放心,追问好几遍:“我工作要保持脑子清醒,这药不会影响智力吧?”
医生没跟这个医盲一般见识:“你见过谁两片止疼药吃成傻子的,平时你磕了碰了痛经了都怎么办?”
她还挺理直气壮:“硬扛。”
等周榛宇将随行做笔录的警察送走。一回头,见楚娜坐在长椅上翻着手机屏:“我在查这个药的成分,明明有人会困,有人特兴奋,有人意志力涣散还自制力下降。怎么就没有副作用?这些都是啊。”
“暂时的。几个小时就代谢完了。药呢?”
“吃了。”
他抬眼看一看顾鹏,顾鹏摇摇头。
周榛宇是没想到有一天还得靠这小子指证:“拿出来。”
“真的吃了——啊!”
看她捂住肩臂,痛得倒吸冷气。周榛宇不由费解,楚娜平时不说理性的化身,起码是个常识人。怎么一到吃药就这么困难?
从她包里翻出药片,他蹲下与她商量:“要不,我去给你买个冰淇淋?”
走过两个小护士,听到这里,不由对着他俩噗嗤笑出声。楚娜实在觉得丢人:“别别,我不是怕苦。”拽住他袖口:“我,我怕上瘾。”
“哪那么容易。这都能上,那你刷个牙也能对牙膏上瘾。”
“不开玩笑,我这人意志力薄弱,所以从不给自己机会。”她想了想,纠正道:“——基本,基本不给。”
周榛宇觉得她对意志力薄弱有点误会,也没当真,边掰药片边问:“基本?那就是有过。能让你上瘾。什么玩意儿这么厉害?”
楚娜不答。他刚要追问,她立刻接过药片一口水送下去。
“我就说什么用都没有。”她郑重道:“好了,就这一回。以后别让我吃了。”
眼下半个小时过去。护士推着车来查看状况。周榛宇一闪神的工夫,睡在他肩头的楚娜竟然站起身,亦步亦趋贴人家身后就跟过去了,对着帘子里大喊一声:“嘿!秦琪!”
护士赶紧阻止:“别叫,她还没醒。”
楚娜点头,捂住嘴巴退回来,对两位男士道:“她没醒,嘘,她没醒。”
周榛宇觉得她神态不太对:“她有得睡。咱们真有必要三个人都耗在这?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一阵再来。”
“有。”楚娜坚定地说:“我电话里答应她爸妈,要等他们来。见到女儿,我再走。”
“话是这么说——”
“我电话里答应她爸妈,要等他们来。见到女儿,我再走。”
“……”
“我电话里——”
周榛宇看她还要讲第三遍,赶紧阻止:“好好,有,有。我们就在这,哪也不去。”
顾鹏也看出不对劲:“没事吧她?”
“没事,药物反应。”周榛宇揽过她,望一眼围住秦琪的帘子:“我算明白了,一物降一物,你就对着秦老师脾气特别好。她怎么样你都不生气。”
就在今天上午秦琪抛下决绝的狠话,带着顾鹏离开后。楚娜曾一度放弃了解释,尤其在她试图将录音发给秦琪,却发现自己已被对方拉黑的时候。
周榛宇将万分沮丧的她带上车,准备驶离陵大。就在这时候,蛋糕外送员打来电话,问东西具体该送到哪个位置。
这家 cloudcake 据说是秦琪最喜欢的私房烘焙,是与楚娜重逢后,迫不及待分享的第一样东西。
眼下楚娜似乎全然忘记,拿到蛋糕后她是怎么与他商量最后再尝试一次,怎样为秦琪的言行寻找合理性。没错,现在反而是她瞪着眼睛:
“什么?不生气?她拉黑我哎!怎么不气,气死我了。这个油盐不进的死丫头!”
周榛宇想,她还真没开玩笑,真的一点抗药性都没有。他看了看一脸惊吓的顾鹏,示意他不用当真,接着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六!”
“……”
“因为是 W。”楚娜笑嘻嘻说:“哒啵溜,啵溜,啵溜,六六六——我说到哪了?哦,这个油盐不进的死丫头,可她就这么个性格。认死理,不能见到一点不公平。对不好的人是不好,但好起来简直像老妈子一样!”
听到这,连心事沉沉的顾鹏也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不骗你,就说有一回。”楚娜说两句,自己先乐了一会:“我跟她去游乐园玩,特别渴,喝了好多果汁。结果她比我还惦记,去哪儿都在找洗手间位置,一个劲催我。一个劲催我。自己都没心思玩。”
“然后呢?”
楚娜看向他:“我告诉她——”
在这般眼神注视下,周榛宇以为她会讲出什么煽情的心灵鸡汤,凑近听她轻声道:“我告诉她——没关系,我肾好。”
“……”
“干什么,女孩子就不能肾好了吗?”
周榛宇感觉自己莫名被调戏了,但看她这喝了假酒的模样,也不能多计较。计较就得当场少儿不宜:“不疼了是吧,又精神了是吧?”
楚娜这才想起来,动动肩膀:“真的,一点都不疼。”
周榛宇还没来及高兴,她伸出手:“再给我两片。别等它效果过去。”
“不行,还没到时候。”
“那就一片。原来嗑药的感觉这么好。”她宣布:“往后我要天天嗑药。”
这话说的,简直谁听谁想报警。一走神,楚娜已迫不及待在他衣服里开始翻:“药呢,给我药。”
周榛宇只得拿出对付小侄女的手段:“扔了。是你说以后都别让你吃,都扔了。”
“扔了?”楚娜瞬间转为沮丧:“那我好像又开始疼了。”
“哪会这么快。你先睡一会,睡一会。等醒了,我找医生再开。”
楚娜这时才叫做油盐不进,脑袋顶着他肩膀轻轻撞几下:“睡不着。我怕疼,我其实可怕疼了。都是你,都是你,我本来扛得好好的,都习惯了。这下可怎么办?”
顾鹏从没见过这样的姐姐,有点慌:“她真没事?”
周榛宇摇头。摸摸她的头发,试着转移她注意,故意提高声音:“她是没事,你有事。你把她骗回去替代秦琪,这事我还没找你小子算账。”
顾鹏张张口:“不是,我……”
周榛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示意,感到楚娜脑袋扎在自己肩膀上,渐渐笑得抖动。她抬起头:“哈,你也上当了?”
“之前他不是真打算把你卖了?”
他陪楚娜拎着蛋糕去找秦琪,在楼下望见那两个男人将顾鹏堵了回去。不知内情,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报警。直到打完那通电话。
再提到这茬,楚娜得意道:“那倒没有。他知道我报警了。”
“什么时候?”
“就在我告诉他,那个包,让爸带给我的时候。”她笑了一声,表情忽然垮下来:“因为我爸,我爸,他可带不了。”
接着她做了个谁也没料想到的动作。伸长胳膊,“啪”扇了顾鹏后脑勺一记。
顾鹏被打懵了:“干什么?!”
“嘿,打你是轻的。”楚娜不由分说,又给他一巴掌。
顾鹏终于暴跳起来,之前姐友弟恭的景象一时化为泡影:“有完没完?!别以为你救了我,我,我就得什么都忍着你。”
周榛宇深觉自己是此间唯一的成年人,正要将这对姐弟分开。只见楚娜往前一瞥,脸色微变:“嘘,别吵,别吵了,没打你哈。”有点慌乱地将弟弟头发抹平:“跟你玩呢,别吵。”
顾鹏先是茫然一阵,接着叫出声:“妈!”
“鹏儿!”来者一阵风似的刮到顾鹏面前,上上下下查看:“没事吧?没受伤吧?”
顾鹏拂开母亲的手:“没关系,您别这样,我好得很——跟您说了别这样!都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