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很险,她刚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可能,不是伤在左边吗?”还好,反应及时。
倒是周榛宇转头看看她,主动问:“不好奇?”
这个狡猾的家伙,果然又在套路她。她淡淡回道:“是你的隐私。”
“没关系,可以告诉你。 ”
第7章 花枝乱颤
“十年前,有回我在小巷里遇上劫道的,被捅了一刀。”
平铺直叙,丝毫没有悬念和戏剧性的语气,默认在场唯一的听众对走向了然于心。
“那是个大雪天,血往肺里灌,发不出声音,更别提四周根本没人。我知道自己完了。相信我,一个人要同时干两件事——死和等死,那滋味可不好受。”
“别讲了。”楚娜打断:“怪吓人的。”
“没事,有人救了我。”他说:“一个年轻女孩。可惜后来只见过一面,还就看清个背影,一直没找到。欠着这么大笔人情,我都不知该怎么还。”
“那就是不要还的意思呗,她不要你感激。”
周榛宇没接她的茬,顾自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位天使。别这种表情楚小姐,我知道这词特土,但对于当时差点挂掉的我来说,这是直觉,不是比喻。”
楚娜沉默许久,笑一声:“是啊,你仔细瞧瞧,没准她背上还长了两个小翅膀呢。”
话音刚落,只听滑轮声响,接着一名脚蹬溜冰鞋的制服小哥远远溜来,到他二人面前一个急刹,从保温桶里拎出一只纸袋:“悬赏单,谁的咖啡?”
周榛宇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示意自己空不出手。她接过纸袋,坐进副驾驶,抽出咖啡正要递给他,不由“吔”一声,将杯子旋过来看了看:
“不是,这家店什么时候在陵城开的连锁?”
正是她提到那家网红咖啡店。再看标签,一小时前出的单。江镇是附近地级市,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一百多公里送过来,咖啡还温热着。
“喂,你是什么万能许愿机吗?”
他正打方向盘倒车,注意力都在后视镜上:“不,我就是想尝尝到底有多绝。不过可以分你一点。”
“可我刚打过针。”她提醒道。还是在他的监督下,盯着药水打进她胳膊,“你今天送我一趟,不就为了来看着我的?”
“要是一口咖啡就能让疫苗失效,那我二十四小时也看不住。喝吧,这事就咱俩知道。”
楚娜打开杯盖,咖啡泡沫丰富,甜腻到让人昏了头——她刚才为什么非得说三勺枫糖?贪心。
萦绕的甜香中,车载音响传来熟悉旋律:“……But come ye back,When summer's in the meadow Or when the valley's hushed,And white with snow I'll be here,In Sunshine or in shadow……
正是从前那首《danny boy》,从一半开始,想来常循环播放。
楚娜不自觉叹了口气。
周榛宇看她一眼:“不喜欢?可以换一首。”
“喜欢,就是伤感了点。”
或许是转录的黑胶,只听唱针刮擦胶片,咝咝轻响,仿佛背景里正下一场细雨。二人再未交谈,在这场细雨里默然前行。
“……Oh Danny boy,oh Danny boy,I love you so……”
天快亮时楚娜做了个梦,梦见她回到高中时代,参加舞蹈社团的比赛。正跳得又饿又渴时有谁送来一碗面。她吃一口被辣得半死,忽想起自己还打着疫苗呢,这一口下去,怕不要当场变异。
梦境就这么一脚回忆一脚现实的,忽然开始向三流丧尸片发展,快进到她在校园里与某位男主角并肩作战,一边疯狂打怪,一边满世界找解药。历经种种 cult 场面,终于来到最后关卡——体育馆。
眨眼间两人来到空阔大厅,厅中央一棵巨大榕树,气根飘拂。梦中的楚娜无暇吐槽这清奇设定,只觉得如释重负,明白自己找到了解药。
眼看着就要摘取到手,叶子却飞快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上一秒还是美式糙汉的男主角摘下兜帽,露出周榛宇那张俊秀脸庞:“楚小姐。”
猛然间楚娜想起来,等等,体育馆,她明明一开始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怎么会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你做到了,我还真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周榛宇露齿而笑:“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随他话语,楚娜忽觉手背刺痛,低头一看,一根根芒刺穿透皮肤,生长为黑色羽毛。她捂住手,跌撞着躲进房间。那扇门却由无数纸牌叠加而成,怎么都关不上。
她不由叫出声,转为怪物的尖啸:“不要,不要看!”
楚娜口干舌燥地睁开眼,直起身环顾四周。当然,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凌晨时分她推开文件,趴桌上眯了一会儿。此刻脑袋枕住胳膊,胳膊伸长,手背抵在文件夹一只角上,成为梦中刺痛的来源。
没有怪物,一切都安宁平稳。曙光斜照入室内,手机里还在循环播放那首下着雨的《danny boy》。
“……Oh Danny boy,oh Danny boy,I love you so。”
楚娜抹抹额头,拔下耳机咂摸了一下。这梦开头还有逻辑,后面也太中二了吧。而且被猫咬了要变也该变成猫猫侠之类,怎么会长出翅膀的?物种都不一样好吗?
正胡思乱想,门被敲响,前天那位女实习生探头进来:“楚娜姐,怎么你昨晚都没回去?”
“哦,我在这打的地铺,一样。”
实习生没再问,抱进一堆询证函:“这些我都对过,整理好的 excel 表发给您了。”
楚娜打开看了一眼,挺满意。这小孩无论工作能力还是态度都很不错,值得培养。
“你来得正好,跟我跑一趟银行。”
等两人从银行回来,一出电梯差点被人流给搡回去。只听警报大响,所有人都往楼梯间跑。
楚娜一时有点懵:“干吗这是?”
实习生提醒:“您忘了,今天消防演习。”
的确,因为邻近街区连出两场火情。物业组织整栋楼进行演习。所有人要按指示,从安全通道往指定集合点疏散。
等她俩到办公室放好资料,整层楼都已经空空荡荡。
“楚娜姐,都好了。”
“走吧,快点儿。”
两人正前往安全通道,原本应该停运的电梯又开了,呼啦啦涌出来一群妇人。为首隔着老远喊:“姓楚的,你别跑!”
楚娜驻足:“找我?”
“就是她?就是她?”其他人一拥而上:“你个不要脸的小三!”
第8章 漂漂亮亮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
妇人们七手八脚,楚娜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几下。好在人多手杂,彼此妨碍,反而让她一通挣扎脱开了身。扑进最近一扇门死死抵上。
妇人们在外拍门:“漂漂亮亮的,怎么那么不要脸!”
“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楚娜揉着胳膊想,是周榛宇?难道他结婚了?
不可能啊,年纪就对不上。这些人至少都四十开外。
她给大楼保卫打电话,没人接,大概都在演习现场。电话没接通,外面局势却又发生变化。只听为首的气急败坏:“你们在干吗!”
“打小三啊!”
“什么小三,小三都跑了!”
门外人全傻了眼:“什么,是跑掉那个?”对着门里嚷:“那你刚瞎答应什么?”
楚娜哭笑不得。到这她也明白了。刚那位实习生姓褚,大家都称其小褚。楚褚同音。不过小褚是素面朝天一个小姑娘。与之相比,自己看起来确实比较像小三。
“她跑不远,追!”
楚娜咬咬牙,打开门:“喂,这楼七拐八绕的,你们肯定追不上。这样好不好?先到对面坐一坐。你们都找到她单位了,还怕她真跑?”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进会议室。
为首妇人并不是个泼妇模样。她神态睥睨,众星捧月,像电视剧里要给老爷新妾立规矩的大太太,并不用自个儿动手开口。
果然,刚坐下就有人代为发难:“你是她领导吧?今天咱们话放在这,要不开除这个小三,我们姐妹每天都来,别想好好办公!”
楚娜挨个给她们倒水,笑道:“那可太好了,我们正想放假。”
另一位一拍桌子:“别跟咱们花言巧语的!告诉你,他两真要就睡几次也就算了,反正男的不吃亏。都给她买卡地亚了。卡地亚,好几万。”
楚娜转向大太太:“姐姐,我问问啊,你家先生做什么,这么能赚?”
大太太矜持冷淡:“股票经纪,一年少说百来万吧。”
“哦,年薪百万,真不少。可我们这栋楼呢,身家上亿的能数出好几个。她要真是为了钱,工作上人见得多了,没准明天就能遇上个更发达的。要没工作,赋闲在家,那只能跟你老公天长地久,你愿意吗?”
对面都被这个逻辑给惊呆了,一时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