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在周家投资的酒吧里出的事,我们脱不了责任。”周奕松郑重道:“秦老师,无论你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
她还没来及回答。院领导和其他人员出现在电梯口,向这边走来。
谈话就此告一段落。整场会议秦琪所惦记的,从楚娜老不回信息这一件事,又多了一件要怎么告诉周奕松真相。
楚娜总劝她说话别太直接,有时候可以委婉一点,有时候可以风趣一点,甚至不是非得说的,跟自己没关系的,就不要说了。宽于律己宽于待人,大家都开心不好吗?
秦琪总回,你这是没有原则。
楚娜就笑,是啊是啊,谢谢你没说我是非不分。
她到底去哪了?秦琪盯着 ppt 出神,在赶飞机吗?如果她接电话,没准还可以给自己出出主意。
第90章 过犹不及
校方例行汇报进度,接着领奕宇一行去参观新建的印刷设计工艺室。项目半边还没完工,半边已投入使用。内里堆积杂乱,硒鼓味刺鼻墨渍遍地。周奕松却兴致勃勃,甚至挽起袖子亲自操作,很快和学生打成一片。
“试试将参数调到这,会不会效果更好?”他提议。
指导教师比对两张效果图,一目了然:“确实。”
“饱和度的问题,低一些,反而会突出画作的独特质感。还有,这里的透视用的不太对……”
秦琪自然听得云里雾里。她两位女同事这时倒规规矩矩坐在位上,红着脸注视周奕松。仿佛私下不曾八卦过,说大周总精英范儿,但未免正经无趣,更适合相濡以沫。小周总年轻可口,适合当个永远与之恋爱的小狼狗。
不觉到了饭点,周奕松谢绝校方的招待,说自己太久没在食堂排队,很想重温一把大学生活。
“那行,小秦啊。”校方代表道:“你领周总去。”
周奕松也没推辞:“那就麻烦秦老师。”
秦琪陪他走向食堂,一面掂量怎样开始。对有孩子的人,从孩子开始聊准没错。
“你女儿多大了?”她开口。
“七岁半。”
“成绩不错吧?”
“英语挺好,数学不行。像我,对数字不敏感。”
“你对色彩很敏感。”
“还行吧,也可以说职业病。”
秦琪有些遗憾:“我不行,我对所有不准确的东西都不在行。”
周奕松饶有兴趣看看她:“其实色彩也可以很准确。你看,刚在软件上,它也只是一个参数而已。不准确的是美。”
“美?”
“对,色彩是客观的,审美是主观的。有人看来,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与一根电线杆毫无区别。但如果你留意,会发现别说是树,就连树上每片叶子,都是不同的。”
秦琪回味少时:“你很不像个商人。”
“从前我也没想过我会做个商人。学过一阵画,还以为会一条道走到黑。”
“那为什么?”
周奕松顿了顿,轻描淡写:“后来家里出了一点变故,回来帮忙。在设计定制方面,大致也算专业对口吧。”
“变故,是你弟弟?”
他惊奇地看着她:“是我对你说过什么?!”
秦琪好容易拗回来:“你上次不是说,他交了一些坏朋友,性子变了。”
周奕松也不疑有他:“哦。”
“我能看看么?你的画。”
“没画完,烧了。”
“……”不值得!秦琪胸口起伏,差点想要破口尖叫,周榛宇不值得你为他做这些!
“他知不知道?!”
周奕松没料到她如此激愤:“没这个必要。”
“怎么没必要,至少——”
“我也不全是为别人,哪怕自己弟弟。真的,我没那么高尚。”周奕松意识到气氛沉肃起来,试图回复轻松:“在那之前,我就想过要放弃。”
秦琪不信。只当他又在为弟弟开脱。
“秦老师。”周奕松看出她的想法:“你可能不明白。如果说做其他行业的上限是天花板,你努努力,比别人多一倍的辛劳,或许还能拼条出路。那么我们搞艺术的上限,大概就是花岗岩吧。有没有天分,有多少,都是命。”
“……”
“那时候我想最后努力一次,但一直没能画完。画不完,它就一直是个悬念,而不是‘周奕松的最高水平也不过如此’”他叹口气,笑起来:“我不全因为这件事,是这件事给了我一个放弃的理由。早点认清现实也好。回头还有点儿遗憾和念想。”
秦琪放松下来,低头揉揉眼睛:“无论如何,你是个好哥哥。”
周奕松笑笑:“有吗?我第一时间都没选择信任他。”
秦琪看着他。如今她该怎么告诉这个男人监控的事?告诉他,他全心信赖的弟弟非但是个会对女人下药的强奸犯,还会掩藏证据,威胁证人。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恶棍?
周奕松摸摸面颊:“我脸上,沾到东西?”
“哦不是。我在等电话,走神了。不好意思。”
“男友?”
“朋友。”秦琪索性又拨去一通:“不知怎么回事,一直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听着一声接一声的等待,她真的焦躁起来。楚娜到底去了哪?再忙也得吃午饭吧,总能看手机吧?她思量是不是该去问问顾鹏。但以他们姐弟的关系,多半问也没用。
“也许在忙,别着急。”周奕松安慰。
秦琪无奈点头。正要切断通话。忽地传来个男声:“喂,哪位?”
她赶忙走到一边,急切道:“我找楚娜,你是谁?”
“哦我姓宋,叫我小宋就好啦。”男子略带南方口音:“你找楚小姐啊,她可能一段时间,都接不了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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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榛宇奔回餐厅,见从外到内都挤满人。孩子哭,大人指挥,看热闹的议论。所有嘈杂都隔了一层玻璃似的,在耳边轰轰作响。他挤入人群,或推或撞开挡路的身躯。有人刚想骂一句,看见他的神情便噤了声。
阶梯拐弯处平台上,一家四口正抱作一团。小女孩伏在母亲怀里抽噎,当妈的不停亲她脏兮兮的小脸。她俩连同更小的男孩都被男主人搂住。
男人看见周榛宇,当即迎来:“太感谢,太感谢了。”将之前买药的钱,胡乱塞回给他:“这不能收,你拿回去。”
周榛宇推开对方的手:“她人呢?”
对方一阵茫然,周榛宇已失去耐心,嘶声道:“她人呢?!!”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喂,别这么不友好。”
周榛宇松手,慢慢回身。楚娜举着毛巾,湿漉漉地站在面前。
“跑什么?”她擦头发,向后坐到台阶上:“您知道这世上有样叫内部对讲机的东西吗?”
话虽如此,但她那种狡黠的笑容又回来了:“你刚走这边就联系上配电房,只送了西半边的电。”
周榛宇站这看着她,仿佛听见自己正向思南炫耀:“相反,我打算吓吓她。”当时他是那么轻松,那么笃定:“让她感受一下失而复得的刺激。”
失而复得的刺激,一点点刚好。他两个却总是过犹不及。
楚娜拍拍身边的空地:“坐一会?我腿软了。”
周榛宇坐到她身边,挽起衣袖,少时冷淡道:“你不是挺英雄的,说下水就下水,跟谁商量了?”
“你还说我,你呢?”她看着他沾满泥泞的衬衣:“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时想不出任何托辞,直接承认:“摔了一跤。”
作者的话:天道好轮回,小周,你也有吓哭了的时候~
第91章 所有的路
他这时想不出任何托辞,直接承认:“摔了一跤。”
楚娜看看他脸色,扭头问刚挤出人群的宋助理:“你刚才紧不紧张?”
宋助理何等机灵,当即 get:“紧张!怎么不紧张,吓死人了。”
“这里有谁不紧张?”
“没谁!”
“你看。”她转过脸:“大家都一样。”
意思是让他别往心里去,没人会拿这份紧张当什么证据。这是在替他解围呢,还是她在自我说服?
“是。”他承认:“大家都一样。”
楚娜拍拍裙子,站起身:“我饿了。”问宋助理:“他们这儿还提供早餐吗?”
早餐她根本没吃两口。等车备好,周榛宇去叫她上路。敲了半天,她开门还穿着睡衣,面色潮红,嘴唇却是白的。他根本不用碰她,稍微离近点就一阵滚烫。
“你们先走。”她说,飘回去又栽倒在床:“我今天走不成了。”
周榛宇跟过去:“送你去医院?”
楚娜脑袋扎在枕被里摇了摇:“我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好。”
周榛宇将她半扶半抱到洗手间,放在浴缸边缘,刚关上门就听“砰”一响。打开一看,原来楚娜昏昏欲睡,支撑不住向旁边滑去,一头磕在瓷砖上。周榛宇只得抱着她去放热水。